“法师学徒考核委託!委託!你能听懂吗?”
    费伦將整个身子探过桌面,扯著嗓子在芬特耳边大喊,满脸黑线。
    “法师...嗝!我知道!”芬特满脸通红的打了个酒嗝,举著酒杯在椅子上东倒西歪,“都怪那个...嗝!我可是,三环法师!三环!”
    法师以『环』论等级,从一到九,环数越高的法师越强,地位也就越高。
    学徒到二环法师算是新手,三环到五环是中流砥柱的老手,六环七环便已经是传奇,至於八环九环...那已经可以称之为神跡了。
    眼前的芬特就是一名三环法师,正因如此他才能够在这远离大城市的石塔镇成为一名小小的工会主理人。
    但就在这几天,情况似乎发生了变化。
    “那个嗝、空降过来的傢伙,居然嫌我碍事,嗝!把我丟了出来!”
    芬特拍著桌面,用酒杯狠狠敲打桌板,酒沫在晃荡中飞溅。
    吃饱喝足的帕克打著哈欠,在桌子底下朝情绪激动的芬特翻了个白眼,將自己的尾巴缩进椅子底下,免得飞溅的酒沫弄脏它刚刚舔乾净的毛髮。
    “我、我可是三环法师!居然敢骑在我、嗝!我的脑袋上!我要求最基本的尊重!”
    简单地说,一个从工会空降过来的老资歷把芬特踢出了石塔,將工会大门一锁不知所踪。
    芬特丟不起这个人——堂堂三环法师,被人扫地出门不说,还无计可施。这要是传出去,他芬特还要不要在石塔镇混了?也不敢去那些老熟人多的酒馆,只能躲在白夜鶯这里喝闷酒。
    这或许就是男性自还是动物以来便保留的习性——爭强好胜是男人的天性,男人总想在上面,无论是在能力上、事业上,还是在別的什么方面,哪怕是喝酒,也总想比对方先喝完这一杯。
    男性的位置焦虑无处不在。
    “嗯嗯,说得对。尊重、尊重。”
    费伦嘴上应和著,心里却无语得直翻白眼。
    法师工会无限期歇业並没有带来什么很严重的影响——石塔镇不算是什么大地方,正经法师的数量两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除了购买一些材料和几年都未必有一次的等级变更,平日里几乎没有人会光顾法师工会。
    只是苦了正好找上门来的费伦。
    费伦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芬特的酒品这么差,他就不给这傢伙灌酒了!这不是比他清醒的时候更难问话了吗?!
    “我可是三、嗝,环法师啊!想当年二十八岁嗝、考进学院,被人认出来,我的脸、脸还往哪搁......”
    费伦看著他这幅德行,觉得他现在也已经没有什么形象和脸面可言了。
    “考核內容!我是问你学徒考核的內容!”
    “什、什么考核?”
    “学徒!学徒考核!”
    “学、学徒什么?”
    费伦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抓起酒杯猛灌了两口才咽下去,脑子里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去后厨借个水桶来浇醒他。
    “我前两天不是已经说过了...是月光草啊...”
    芬特摇摇晃晃,口齿不清的嘀咕著。总算是听到除了上班族式牢骚之外的话了,费伦越过桌面,一把拽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
    “什么月光草?你说清楚点儿!”
    “学徒考核...月光、光草,薄暮森林...?”
    “意思是,给你把月光草从薄暮森林里採回来,就算学徒考核通过,对吧?”
    “对、对吗...?”
    “好!这可是你说的啊,签字画押啊!服务生,拿纸笔来!”
    费伦可算是等到这句话了,哪怕芬特已经半睁著眼昏昏欲睡,费伦还是找服务生要来纸笔,半推半哄地让芬特在那张字跡龙飞凤舞的纸条上签了字。
    芬特握著笔的手抖得像在画符,签名歪歪扭扭地掛在纸上,笔跡甩出去老远,活像一条被地板烫得乱扭的蚯蚓。
    “天吶,终於结束了。”
    费伦扶著额头嘆气,小心翼翼地將纸条收进口袋里。失去了他搀扶的芬特一头栽倒在桌板上,额头与桌板撞击发出哐当一声响。
    “帕克,走...帕克?”
    费伦站起身来,四顾茫然,一直趴在自己脚边的帕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它的第四块肉排,不见了踪影。
    “哎呀,好可爱的小傢伙!你是自己来的吗?你主人呢?”
    “汪!哈啾!汪!”
    费伦沿著声音回头望去,帕克正一边享受著好几名服务生小手的抚摸,一边被香水气味刺激得不断打喷嚏,痛並快乐著,尾巴摇得飞快。
    可恶,真叫人羡慕!
    “咻——!帕克,走了!”
    听到哨声的帕克浑身一激灵,立刻站起身来,小跑著回到费伦脚边,一副“我什么坏事都没干”的心虚表情。
    “服务生,结帐。第一杯麦酒算我的,剩下的记在芬特先生帐上”
    费伦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敲著已经不省人事的芬特的竹槓。
    毕竟他只说第一杯酒由他请,至於剩下的开销——那算是劳务支出,自然是要由財大气粗的法师工会主理人买单。
    费伦毫不犹豫地迈步就走,几乎没有片刻停留,脚步匆匆地朝旅馆走去。帕克小跑著追上他,疑惑地问道。
    “老大,咱们这么著急是去哪儿啊?”
    费伦白了它一眼,没好气地加快了脚步。
    “去厕所!”
    ▽
    “该死,真不该喝那么多酒的。”
    费伦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望向窗外明晃晃地月光。
    得益於他的体质数值,別人喝酒是越喝越困,他非但不困,反而觉得精神。结果很明显,他睡不著了。
    “月光草,上哪儿去找月光草呢?”
    费伦翻身下床,小心翼翼地躲开帕克的尾巴,从背包里翻出法术书,取出一张夹在书页里的地图。
    这是他在返程的路上找科林要来的。据说这是公会的內部资料,是科林的老相好塞给科林的。
    地图上详尽標註了石塔镇附近的道路、村庄、猎人小屋以及可利用的资源点。
    “月光草...月光草...有了。”
    费伦的食指在羊皮纸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薄暮森林边缘的一处池湖畔边。
    “这个距离...跑快两步的话几个小时就能到,倒是不远。”
    月光草並不是什么珍惜草药,甚至可以说多如路边的野狗,草药师们会將月光草磨成泥状用来製作止血药膏,是很常见的材料。
    真正能卖得出价的是『白月光草』,那些生长在月光照耀下、充分吸收了环境中魔力的良株,是製作治疗药剂的主要材料。
    “採集月光草宜在夜间进行,尤其是在月色明亮的夜晚,採集到良株的概率將显著提升......”
    费伦抬起头,看向高悬於夜空中的那一弯明月。
    “反正也睡不著,去一趟吧。说不定明早回来,我就是法师学徒了呢?”
    “汪呜?”
    费伦刚站起身来,帕克便竖起了耳朵,眯著眼哼唧了一声。
    “没事儿,睡你的吧。”
    只是去森林边缘采两株药草,也不是什么危险的活,自己快去快回就是。
    帕克嘟囔著趴回原地,费伦换上行头,背起战斧,悄悄地合上房门,踏进旅馆门外清朗地夜色中,狠狠地伸了个懒腰。
    “嗯,男人果然还是需要一点独处思考的时间。”
    心情愉悦的费伦大概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腿,哼著歌大步走向远处朦朧地森林。
    ▽
    月光在夜色中的林间洒落,將湖畔映照成一整面令人心醉的银色。
    一只半眯的独眼沉寂在倒三角与圆环中央,由深褐色血跡勾勒出的诡异符號在岩石上流淌出粘稠地痕跡。
    沙沙。
    一只纤细白皙地手掌轻轻拨开灌木的枝叶,那双冷银色的剔透双眸,倒映出那诡异地符號,眼中涌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
    “终於,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