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报分时,宍户已经转身走向自己的站位。
    他步伐不快不慢,扎在脑后的黑色长髮隨著动作轻轻晃动,没给对面任何多余的眼神。
    凤站在他右后方底线,微微调整了一下握拍的角度。银灰色的短髮被风吹得动了动,他抿著唇,目光紧紧锁在对面青学两人身上,呼吸节奏平稳。
    “宍户前辈,好球。“凤轻声说了一句。
    “嗯。“宍户应了一声,没回头,“下一球继续。乾会调整落点,注意他改打中路。保持阵型不变。“
    凤点头,脚步往中间收了半步。
    青学半场。
    乾重新站回底线,指尖捏著黄色网球,在原地站了两秒,脑子里飞快过了几个备选方案。
    第一球宍户的接发落点完全在他的数据模型之外,但……
    他的数据也不是全无办法。
    重新站到底线,调整呼吸,拋起第二颗球。
    “瀑布发球“落点压向宍户中路的正手位內角,刻意避开了对方刚才抢点成功的反手区域。
    想用高弹跳逼迫宍户退到底线接球,给海堂创造网前机会。
    可宍户在球击出的瞬间,已经判断出了球的落点方向。脚步侧移了两步,依旧是往前压,但这一次没有抢点,而是在球弹起时切中球的侧下方。
    回球带著一股被削出来的侧旋,弧线低平地从网带上滑过去,刚好落在乾和海堂站位中间的缝隙处。
    海堂从网前迅速侧身补位,脚步跨出去,手腕翻转,球拍横扫“嘶~“一声,球回了过去。
    “蛇球。”
    黄色小球带著旋转划出诡异的弧线,落向冰帝半场的右前方。
    不管他这球的弧度多刁钻,对场的凤已经在补位了。
    他的脚步比海堂预想的更快,从后场位置往前压了两步,球拍横著迎上去,截击点掐得刚刚好。手腕微微一沉,球被切出一记短球,贴著网带落向乾的反手边线。
    乾因这突来的球路脚步顿了一瞬,试图从底线衝上去救球,但距离太远。
    球落地的时候,他还在半路。
    “30-0。”
    乾看著那个颗滚出界外的球,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推了推眼镜,侧头看了一眼海堂。海堂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头巾下的眉头拧得紧紧的。
    第三球。
    乾调整了发球策略,不再执著於单点压制宍户,而是改用侧旋发球拉开角度,试图通过调动凤的位置来破坏冰帝的阵型。
    球落向凤的反手位外角,弧度很大,弹跳后的偏移量也超出常规。
    凤跨步接球,身体微微后仰,手腕压得很稳,把球回了中路。
    落点挑得很聪明。
    刚好落在乾和海堂之间的双打阵型盲区。
    海堂从网前压了一步,“蛇球”的招牌挥拍动作再度出现。他的手腕抡圆挥了出去,球带著强烈的侧旋飞向冰帝半场的右侧边线。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落地后向外弹开,角度大得几乎要触到边线標识。
    宍户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的身体重心压得很低,球拍横在身前,在球弹起的最高点上迎了上去,借力用切削把球变线。
    球擦著球拍飞向青学半场的空档,落点精准到像是红外线雷射描点。
    海堂扑过去救球,球拍挥出去堪堪碰到球,这球回的极差,高高飘向对手底线。
    凤已经退到后场等著了。
    他看著温和,底线防守却守的密不透风。大范围跑动补位,脚步更是稳得像钉在地上,回球落点永远卡在青学两人最难受的位置。
    宍户的网前更是寸步不让。但凡回球稍浅,他总能第一时间衝上去截击。
    “40-0。”
    看台上,冰帝应援团依然静默,但不少观眾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低低的惊呼声混著议论,漫了开来。
    “又得分了?冰帝两个人的配合太顺了吧。对手不管是发球绝招,还是回球绝招完全都不起作用。“
    “就是啊!冰帝两人截击时机都掐得很准。乾的发球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吧?还有海棠的蛇球也是,直接就破了。“
    “应该是专门练过的。你看他们的站位,每次都在青学回球路线上等著。“
    ……
    青学的发球局,眼看就要被破。
    桃城攥著围栏,声音里带著点不甘:“发球局就一球去了,不会被破吧?”
    菊丸靠在大石旁边,扒著栏杆往前探身,看著场上的队友,压低声音说:“乾的发球局已经连丟三分了?海棠的蛇球也完全没用,怎么办啊?”
    “英二你冷静点!”
    大石右臂上的绷带在白的晃眼,他的眉头紧紧拧著,声音里有些担忧,“对方网前压制太凶了,可能是提前预判了海堂的蛇球路线才往前压的。”
    “预判蛇球?“
    桃城闻言,瞪大了眼睛,“毒蛇那傢伙的『蛇球』路线不是很难算吗?连越前那小子都……“
    “所以才说对方练得很透。“不二睁开了眼睛,茶色的瞳孔里映著场上冰帝两人的身影,声音淡了几分,“冰帝这段时间应该一直在针对海堂的蛇球做专项训练。“
    “而且那个宍户之前几次试著抢网前,不让乾把球拉到底线。也是想让海堂的蛇球失去启动空间。”
    手冢没有说话,但镜片后的目光一直追著场上宍户的移动路径。
    越前龙马靠在栏杆上,把玩著手里的网球,忽然来了一句:“嘛~那个扎头髮的,有点东西。”
    堀尾三个一年级的也是蔫头耷脑,举著应援旗都没气势挥。几人还相互安慰,嘟囔著说“学长们还有绝招呢,肯定能追回来”。
    场上青学边。
    乾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射的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但握著球拍的指节微微响动。
    发球局,只剩一球了。
    海堂站在网前红了眼。
    他听著乾学长在身后报落点,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蛇球被轻鬆破解,持久战占不到便宜,连发球局都要丟。
    对面那个宍户亮,悠哉悠哉的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像在打练习赛一样轻鬆。
    这份轻视比输分更让他难受。
    他的嘴唇抿的更紧,头巾下的眼神也更凶狠了。身后的乾喊出“底线相持”的指令,海堂却已经擅自变了动作。
    脑子里完全没空去思考学长战术的可行性,只有一个念头……
    打出最强的球。
    第四球,乾的发球再次被宍户截击回中路。这一次海堂没有等,他提前后撤了一步,手腕猛地发力,在球落到他半场的第一时间挥拍。
    球拍从下往上擦过球的表面。
    “迴旋蛇球!!!”
    球离拍后突然向左侧大幅偏转,没有直奔场地,反而绕著裁判椅拐了个极大的弧度。
    带著凌厉的加速度砸向冰帝半场的边线。
    宍户和凤都没料到弧度会夸张到绕网柱,脚步慢了半拍。
    等反应过来时。
    凤侧身去救,脚步跨了一步又收了回来,因为球已经落地了。
    “15-40。”
    青学拿下了第一分。
    看台休息区爆出一阵欢呼。
    菊丸第一个蹦起来,拳头扬了又扬,往前倾著身子,脸上露出点喜色,“是海棠的迴旋蛇球,太棒了!”
    不二弯起眼,笑意重新回到脸上,“这招確实出人意料。”
    桃城也跟著喊了一声,连越前都抬了一下帽檐,看了一眼场上海堂的身影。
    手冢抬眼,扫过冰帝休息区的跡部等人。对方依旧是那副倨傲的样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堀尾三个一年级更是兴奋得不行。
    堀尾聪史抓著栏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是迴旋蛇球!海堂学长的独门绝技迴旋蛇球!冰帝那两个傢伙根本接不住!”
    加藤胜郎也跟著喊:“海堂学长加油!”
    水野胜雄挥著拳头,嘴张得大大的:“太厉害了!这一球弯得太嚇人了!”
    龙崎樱乃攥著衣角,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终於有了点笑意。
    记者席上,芝纱织举著相机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连拍了好几张,放下相机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我就说!海堂的蛇球在双打里一样厉害!冰帝那边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停了下,挥著拳头大喊几句太棒了,眼睛亮晶晶的,“就用这招再接再厉,打穿他们吧!”
    井上也坐直了些,带著笑意点了点头:“蛇球的球路本来就很难预判,更何况,还是升级版的迴旋蛇球。只要能让海堂能拿到球,这就是他们的得分点。”
    场边城成湘南那边。
    若人宏吹了声口哨:“嚯,这球角度挺刁的。双打里用这个,队友倒是省心。”
    “但你看冰帝那个长头髮的。”梶本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他在看球的落点。上一球的轨跡,他应该已经记住了。”
    “可……记住了不等於能接住。”若人接了一句。
    “能接住。”洋平和浩平同时说了出来,然后互相看了一眼。
    梶本听著他们的对话,没作评价,目光重新落在冰帝半场的宍户身上。
    立海大那边,丸井盯著场上多看了两眼:“哦!那就是蛇球?弯的还挺好看。”
    “数据上看,球的弧线半径约1.2米,落地反弹角约75度。比他之前的普通版本的速度,力量,角度都要更强。”柳的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口里报著数据,“落点估测不稳,在单打里这球完全是出界球,但在双打里……”
    “双打接球范围更广嘛。”仁王摸著下巴,指尖绕著自己的小辫子,接了一句,“但冰帝那两个人,又不是瞎子。”
    真田站了起来,走到前面,沉声开口:“不管是蛇球,还是迴旋蛇球的本质都是曲球。旋转规律如果被摸透,威力会直线下降……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幸村饶有兴致的观察著怀里的luna,小傢伙正用爪子扒拉著小鱼身上的波点,圆滚滚的脑袋隨著场上传来的击球声转来转去,看的很投入。
    他轻笑了一声,没抬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嗯……下一球就不管用了。”
    冰帝休息区,跡部连眼皮都没抬,隨手翻了两页战术册,仿佛那一分根本不值一提。
    场上的凤回过神来,看向反著头的宍户,眼神里带著点询问。
    宍户皱了下眉,盯著地上的球印看了两秒,眉头很快舒展开。
    望月凌抬了抬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起身,也没出声指导,只是看著场上宍户的背影,眼神平静。
    这种程度的曲球,冰帝全员练过无数次。弧度再大,本质还是旋转球,摸透了旋转规律,就没什么难接的。
    场上海堂拿到那分之后,整个人的气势明显不一样了。
    他握著球拍“嘶”声连连,视线一直钉在对面的宍户身上,带著点挑衅的意味。
    但宍户没看他。
    只是站在原地,弯著腰用鞋底蹭了蹭地面,像是在感受塑胶的摩擦係数。然后直起身,拍了拍球拍的弦线,侧头跟凤对了个眼神。
    凤微微点头。
    第五球,乾还想故技重施,发球依旧打了中路想再找机会。对面也如他们所愿,海堂立刻启动了第二次迴旋蛇球。手腕翻转,拍面擦过球……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弧线。
    可这一次,球还没落地,宍户已经行动了。
    他没有站在原地等球拐弯结束,反而提前向侧面跨步,刚好站在球拐弯后的落点上。
    球刚从地面弹起来,他的球拍就迎了上去,拍面精准地切中球的旋转轴。
    “砰!“
    不仅挡回去,他还顺手加了点侧旋,回了个弧度极小的短曲球,擦著网带落在海堂脚边。
    球弹得很低,海堂往前扑都没够著。
    “game,冰帝。1-0,换边。”
    裁判报完分,全场静了一瞬。
    隨后冰帝应援团爆发出整齐的吶喊声,声浪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宍户站在网前,球拍横在肩膀上,看了一眼对面青学半场的两个人。
    他抬著下巴,声音不大,却顺著风清晰地传到对面,也传到前排观眾耳朵里:“迴旋蛇球……我还以为多厉害呢,不就是一颗曲球,搞得好像谁不会似的。”
    “还起个蛇球的名字,倒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转了一下手里的球拍,语气里带著点不加掩饰的嘲讽,“哼,这种没成型的绝技也就双打还能看,搁单打比赛里,早就出界判负了。”
    “我们可不像上一场那两个爱玩的,没工夫陪你们玩过家家,早点结束回你们学校继续练球去吧。”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站位,脊背挺得笔直。
    凤跟在他身后,冲对面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致意,温和归温和,半分让步的意思都没有。
    海堂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额角的青筋爆了起来,他握著球拍就要往前冲,嘴里“嘶嘶”地喘气,像被激怒的蛇。乾贞治赶紧伸手拉住他,低声说冷静,別中计。
    “冷静个屁!”海堂甩开他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火气,“他都骑到头上了!”
    两人爭执拉扯的间隙,看台席上议论声一波接一波。
    “破发了!冰帝这双打也太狠了吧,球狠,话更狠。”
    “是啊是啊!冰帝今天的双打都很给力啊。青学乾的数据网球完全没起作用啊。“
    “而且这才第一局,那两人就內訌了啊。”
    “我还以为蛇球是杀招呢,结果人家第二球就接住了,还嘲讽回来。”
    “那个宍户,我记得都大会的时候还是单打选手吧,是不是还惨败给了不动峰的橘吉平?改打双打,这默契度不像是刚配的啊。“
    “你看冰帝他们的站位,每次补位都及时到离谱。蛇球那种大变线球都能提前预判到,这得练了多少次?“
    ……
    记者席上,芝纱织举著相机的手都忘了按快门,张著嘴愣了好几秒,才转过头看向井上守。
    “井上前辈!这这这……冰帝怎么这么可恶啊?竟然说那种话……唉……乾的发球局应该很稳的才对啊?“
    井上握著笔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场上冰帝两人身上,眉头微蹙:“冰帝的接发进步都太大了。刚才他们接发球的时候,击球比都大会时速度快了不少。”
    “这需要非常大量的专项训练才能做到。“
    “那青学……“芝纱织听他这么说,瞬间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
    “还没到定论的时候。“井上打断她,但语气算不上平稳,“乾的数据网球要在比赛过程中不断修正模型,后面的適应能力才是关键。只是......“
    他顿了顿,笔尖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冰帝这对双打,比我们赛前预想的强太多了。“
    芝纱织咬著嘴唇,重新举起相机,对著青学半场拍了几张,嘴里嘀嘀咕咕:“乾加油啊......海堂加油啊......这才第一局呢,肯定能追回来的。“
    立海大的观赛区,几个人也在低声討论。
    “我去,冰帝的人嘴都够毒的。上一场的向日,这一场的宍户……”
    丸井笑得直拍栏杆,等平復笑意后把嘴里的口香糖吹了个泡泡,又“啪“地一声吸回去:“不过,宍户和凤的配合倒是比上次合宿的时候又进步了一大截。“
    “那当然啦!他们可是我们冰帝培养的固定双打之一,怎么可能不强!!!”慈郎趴在围栏上,棕红色的捲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凌给他们定了一套双打训练方案,每天都要练到很晚。有时候我都累的睡醒一觉了,还能听到球场上击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