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带去医院看看。”
    望月凌把猫抱稳,下巴朝停车场的方向抬了抬,“其他的再说。”
    幸村点头,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上了车,望月凌让司机先找一家宠物医院。车开了没多久,就在海边上看到一家很小的宠物医院,招牌是浅蓝色的,灯还亮著。
    两个人下车后,加快脚步往那走。
    望月凌走在前面,微微侧著身,用手挡著风口。幸村跟在他旁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他怀里那只小黑球。
    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医院门口种著一棵金桂,花还没开,叶子绿得发亮。
    望月凌抱著小猫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叮噹噹响了几声。
    前台的护士小姐抬起头,看到两个浑身湿著的少年,愣了一秒。然后看到望月凌怀里那团黑色的毛球,赶紧站起来,“受伤了吗?”
    “嗯,前爪有伤口。”望月凌把小猫小心地放在台子上,动作很轻。
    前台护士掀开外套看了一眼,看清伤口之后皱了下眉,带他们进了诊室,就去里面叫医生了。
    诊室不大,白色的墙壁,不锈钢的操作台,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操作台上铺著蓝色的无纺布,旁边摆著听诊器和体温计。
    望月凌把小猫和外套放在操作台上。
    小猫在台子上缩成一团,抖得也更厉害了,把小脑袋埋在外套里,这会儿倒是像一只小老鼠。
    幸村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后背。小猫的身体凉得像一块被雨水泡过的石头。
    “別怕。”他的声音很轻,指尖在它的背上安抚的慢慢顺毛,“很快就会没事的。”
    小猫的耳朵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看了幸村一眼。那双鸳鸯色的眼睛在白色的灯光下很亮。
    过了几秒,它又把脑袋埋回去了,但抖得没有刚才那么厉害了。
    不一会儿。
    一个戴著老花镜的老先生走了进来,穿著白大褂,头髮花白,眼神很温和。
    他戴好手套,看了看小猫的伤口,又看了看它的眼睛,然后抬头看向望月凌,“怎么受伤的?”
    “不知道。我们在路边灌木丛里捡到的,它缩在一个泡沫饭盒上。”
    老医师点了点头,伸手想把小猫接过去做检查。
    小猫一看到他伸手,立刻炸毛了,小身体费力拱起来,衝著老医师喵喵叫。声音不大,因为太小了,但態度很明確——別碰我。
    老医师的手停在半空,无奈的笑了笑,“还挺认生。”
    幸村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耳朵,声音很轻很柔,“没事,让医生看看。看了才能好。”
    小猫还在应激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歪著头蹭著幸村的手指。
    但还是缩在外套里不肯出来。
    “我来吧。”
    幸村慢慢把手伸进外套里,掌心托住小猫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扶著它的脑袋。
    小猫被他从外套里抱出来的时候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安静了,缩在他掌心里,两只前爪搭在他的手指上。
    老医师试著又伸手,小猫又开始往幸村那边躲。
    “看来它只让你们两个碰。”
    但一碰它的爪子,它还是会抖一下,喵一声,声音小得让人心疼。
    老医师检查得很仔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確定没有其他的外伤后。
    才仔细检查它的前爪。
    他用棉签蘸了生理盐水,轻轻擦了擦伤口周围的血痂。小猫疼得直叫,但没咬人,只是把脑袋往幸村的手心里埋了埋。
    “前爪的伤不是今天弄的。大概有四五天了。”
    老医师声音很平静,指了指小猫的爪子,“青木汀这边天气热,有些发炎化脓了很正常,但再不处理会更严重。”
    “好在没有伤到骨头。清理乾净,上点药,养几天就会好。”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小猫的牙齿和眼睛、肚皮,“这只小猫大概三周大。看样子是曼基康的串串,腿比纯种的曼基康长一些。公的。”
    “三周?”幸村和望月凌对视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小毛球,“这么小。”
    “嗯。正常应该还在喝奶。”
    老医师把听诊器放在小猫的胸口,听了听,“心率还可以,就是太瘦了。至少两天没吃东西了,有点脱水。”
    他直起身,摘下听诊器,接过护士递来的沾水棉签,小心的餵著小猫喝水。
    “这种伤势很严重的小猫,应该是母猫觉得这只幼崽活不了了,加上感应到暴风雨要来了,母猫要照顾其他健康的幼崽,就更加没有多余的精力管这只。”
    “所以它被留下来了。”
    他停了一下,看著望月凌和幸村,“如果不是碰到你们,这只小猫大概活不过今晚。海边的暴风雨来得猛,它这么小,扛不住的。”
    望月凌的手指在台子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幸村的指尖在猫耳朵上轻轻揉著,没说话。
    小猫像是听懂了,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们,確定他们还在,又闭上了,呼嚕声一直没停。
    “小傢伙,运气不错。”
    老医师笑著感慨了一句,转身从柜子里拿出碘伏和药膏,还有一卷纱布,“我先给它清创。可能会有点疼,你们按著点,別让它动。”
    幸村轻轻按住小猫的身体,望月凌按住它的后腿。小猫被固定住,有点慌,脑袋扭来扭去,委委屈屈的喵喵叫。
    幸村低头看著它,声音放得很轻,“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小猫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安静下来。
    老医师动作很快,把伤口周围的毛剃掉,用碘伏消毒,又涂了一层药膏。最后用纱布轻轻包了一下,缠了两圈胶带固定。
    “好了。”
    老医师直起身,把棉签和用过的纱布丟进垃圾桶。
    护士小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伊莉莎白圈,套在小猫脖子上。
    小猫被套上圈之后整只猫都僵住了,歪著脑袋想舔爪子,发现舔不到,愣了一下,然后又歪著脑袋试了一次,还是舔不到。
    它想把那个圈弄掉,但爪子太短,够不到,急得直叫唤。
    那小样子可怜极了。
    望月凌在旁边看著,嘴角弯了一下。
    幸村也忍不住笑了,伸手帮它把圈扶正,“你戴著这个很好看。”
    小猫喵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像是在抗议。
    “不能摘。”
    老医师在旁边嘱咐了一句,“爪子上的伤不能舔,舔了会发炎。戴三天就行。”
    小猫歪著脑袋看了老医师一眼,然后又转回头,把脸埋进幸村的掌心里。
    “它真的只听你们的话。”
    老医师一边整理台面,一边感嘆,“刚才我碰它,它就叫。你们碰它,它就乖乖的。”
    “可能是有缘。”望月凌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背,小猫在他手心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个爪子缩在一起,尾巴慢慢翘起来。
    “对了。”
    老医师摘下手套,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你们要是养不了的话,我们医院可以帮忙联繫领养机构。这附近有好几家流浪猫救助站,应该能找到人收养。”
    望月凌低头看著操作台上那只小黑猫。它戴著白色的伊莉莎白圈,黑色的毛在白色圈圈的衬托下显得更黑了。
    它抬起头,用那鸳鸯色的猫瞳看著他。
    望月凌又看了幸村一眼。
    幸村正在低头摸猫,嘴角带著一点笑。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手指轻轻挠著猫的下巴,动作很慢,很耐心。
    望月凌伸手,轻轻戳了戳小猫的额头,“这只猫,我养了。”
    老医师看了他一眼,笑了,转头对小猫说:“小傢伙听见没,你要有家了。”
    小猫“喵”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像是在回应。
    “那得打疫苗,驱虫。”老医师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疫苗本,“今天先把疫苗打了,两周后再打第二针。驱虫药今天吃一次,半个月后再吃一次。”
    “等下再做个全面体检,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这些都做吧?”
    “嗯,全做。”
    老医师点点头,转身去准备。
    望月凌趁著这个间隙,跟护士小姐问了附近哪里有卖衣服的店。护士小姐指了指街对面,说有一家还在营业。
    “我去买两套衣服。”他拍了拍幸村的肩膀,“你这衣服湿著穿会感冒。”
    “我的衣服都没怎么湿……”
    “你刚出院。”望月凌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他一眼,碧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点不放心,“等我。”
    幸村看著他推门出去,雨还在下,少年跑过街道的时候用手挡了一下头顶,但很快就又被淋湿了。他推开对面那家店的门,金髮在路灯下一闪,然后消失在门后面。
    幸村收回视线,低头看著台上的猫。小猫已经不那么紧张了,缩在他手心,眯著眼睛,发出很轻的呼嚕声。
    “小傢伙,你有家了。”幸村指尖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轻声说著。
    小猫仰起头,用那双鸳鸯色的眼睛看著他,“喵”了一声。
    灯光下,碧蓝色的那只眼睛像琥珀,蓝紫色的那只像玻璃珠。
    幸村看著那双眼睛,忽然想起望月凌说过的法国谚语——雨是天空的情书。又想起刚才在画展上,望月凌说的“你看到了,就知道了”。
    他低头看著掌心里这只湿漉漉的小猫,嘴角弯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