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某处偏远的小山沟。
    此地山林茂密,荒草丛生,杂乱无序,看上去就是那种没有人烟的荒僻之地。
    可就在这小山坳中,却有一座小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的乾乾净净,墙角还种著一小片菜园,青菜萝卜,一应俱全。几根竹竿上还晾晒著衣物,倒有几分烟火气。
    一道身影自山坳外而来。
    正是从九幽遗蹟中出来的木汐。
    在遗蹟里她找了叶赎很久很久,也没有找到半分人影,眼看著结界將要闭合,才不得已混著人群出了遗蹟。
    还被外头的人好好盘问了一番。
    好在东西全都被叶赎那傢伙卷跑了,她身上没有半分脏物,而且被他们坑过的人也死的乾乾净净,所以有惊无险。
    只是其中有两个女子,不像是来要叶赎命的,倒更像是来护他的。
    “不愧是那傢伙,哪都有人护著。”
    木汐小声嘟囔了一句,隨后从怀里拿出一枚流光溢彩的金丹,始一出现,药香瀰漫,就连周围的草木都旺盛了几分。
    “嘖嘖,还真没吹牛。”
    她对著太阳端详片刻,不由嘖嘖称奇。
    “要不是那傢伙走前先把丹药给我,这趟遗蹟之旅还真是白跑一趟。”木汐收起丹药,脸上洋溢著憧憬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师尊恢復修为,重新站起来的模样。
    “有了这个,师尊肯定会好起来的!”
    师尊待她如亲子,这份恩情她一直铭记於心,所以哪怕师尊错了,她也愿意陪著师尊一起走下去。
    这样想著,木汐大步朝著小院走去。
    此刻她早已变换了模样,身上麻衣不再,著青裙,腰间繫著一柄银白色的长剑,髮髻也梳的整齐干练,露出一张乾净秀丽的脸庞,整个人看上去瀟洒干练。
    就像江湖中行侠仗义的女侠客。
    唯一不变的,是眉宇间那股始终不曾散去的少年意气。
    乍一看,简直是第二个叶赎。
    木汐推开院门,脚步轻快,朗声道:“师父!我回来啦!”
    院子里静悄悄的。
    木汐却不扫兴,而是继续往里走,推开屋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屋內的光线有些昏暗,帘布半掩著窗子,只偷跑进来几缕阳光。一位穿著白色旧袍,髮丝皆白的女子正坐在摇椅上,目光愣愣望著窗外那片小小的菜园,整个人显得沉闷又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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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门响,女子眼中才闪过一丝生气。
    她抬起头,见木汐风尘僕僕地走来,脸上还掛著笑,轻声道。
    “清然回来了啊。”
    “对吖!师尊有没有想我?”
    李清然笑嘻嘻地走上前,皱著鼻子道:“师尊,我都说过了,你身子差,得多出去晒晒太阳,老闷在屋里不好。”
    李清然的语气带著几分嗔怪。
    她也不听解释,不由分说便將摇椅连同女子一起搬出屋子,放在太阳底下暴晒。隨后又蹲下身子,双手放在风梦璃的双膝上,渡过去丝丝缕缕的灵力。
    看著伏在膝下的徒弟,女子眼神莫名。
    自当初云霄宗灭门之后,门內弟子走得走,散得散,唯有这位小徒弟始终伴她左右,日夜用灵力温养她失去修为后日渐衰败的身躯,甚至不惜远走中州也要为她寻求恢復修为的办法。
    这份情谊,她一直记在心中。
    “清然........”
    女子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发顶:“这次出去,没有受伤吧?”
    “没有没有!”
    李清然抬起头,咧起一口大白牙,拍著胸脯道:“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受伤呢?我可厉害了!”
    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女子不由轻笑。
    “那就说说吧。”
    “你此去有何收穫,见闻。”
    “嘿嘿,我正要跟您说这个呢。”李清然挠了挠头,看著她欲言又止,几番犹豫之后还是开口道:“我这次出去,看到他了。”
    “他?”
    女子微微一怔,不解其意。
    “就是....就是我那个未婚夫。”李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毕竟那可是导致宗门覆灭的罪魁祸首。
    “什么?”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对啊,我也很奇怪。”
    李清然点点头,將遗蹟內发生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她初遇“拾贝”到两人联手坑人,再到后来身份暴露、遗蹟內血流成河、以及最后凭空消失的种种细节,讲得绘声绘色。
    女子静静听著,直到李清然说完,才低声念叨了几遍。
    “他还活著,还活著.......”
    语气中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清然一直悄悄观察著她的神色,见她並没有生气,也没有太多牴触情绪,心中才悄悄鬆了口气,连忙换了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了上去。
    “师尊,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说著,她从怀里掏出那枚流光四溢的金丹,五指摊开,摆在女子面前,惊喜道。
    “噹噹!”
    “师尊你瞧这是什么?可以让你恢復修为的丹药!这可是我废了好大劲,歷尽千辛万苦,才找到的!”
    “有了这个,您就不用再受折磨了!”
    她捧著丹药,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写著快夸我快夸我。
    女子拿起那枚丹药,却没立刻吃下。
    而是转而开口道。
    “清然,为师这十五年一直在想,当年我真的错了吗?那些话始终縈绕在我耳边,日日夜夜,我每天都在问,我错了吗?”
    “师尊你在说什么呢?”
    李清然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地开口。
    什么话?
    怎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当年不就是师尊为了她的三年之约,选择去魔兽山脉追杀叶赎,结果没杀掉,导致对方后来成长起来,覆灭云霄宗吗?
    师尊是错了,可那是为了她啊。
    李清然满心疑惑地看著她,可对方却已经摇了摇头,將目光瞥向远方的山林。
    “清然,我知道你喜欢那小子。”
    “只是因为云霄宗的事,你心里一直有根刺。”
    “师尊想了十五年,终於想明白了。”
    “是我错了。”
    “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你不要去怨他。”女子缓缓回过头,看向李清然,眼中只剩释然。
    “师尊你在说什么呀!”
    猝不及防之下,李清然直接被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的,“我、我怎么会喜欢他,那都是家族安排的,我...我.......”她说著说著,脑海中却不由想起遗蹟里和那傢伙经歷的一幕幕,语气也越来越虚。
    “就、就算这样,也不代表我喜欢他。”
    “只是还不坏就是了。”
    李清然强硬地转过话题,“总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师尊你终於可以恢復修为,像个正常修士那样了!”
    “我去菜园里摘点菜,好好庆祝一下!”
    说著,她也不等回话,快步走向墙角里的那片小菜园,生怕师尊再说些尷尬的话。
    直到日落西沉——
    摘了许多好菜的李清然抬起头,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师尊,我摘了好多菜,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她兴冲冲跑回院子,笑容却戛然而止。
    手里的菜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师......师尊?”
    李清然痴痴地望著院子中央,那道坐在摇椅上的身影。
    落日的最后一缕余辉从山头洒落,照耀著摇椅上的女子。她双眸轻闔,右手斜搭在扶手处,五指自然张开,一枚圆滚滚的金丹就滚落在摇椅边缘。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安详的就像是.......睡著了。
    一代云霄宗宗主。
    东荒绝世美人风梦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