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三十年份的野生紫油杜仲。
    陈风心跳平稳,眼神冷漠。
    他没有耽搁,右手抓住岩壁上凸起的一块石头,左手解下腰间的剥皮刀,叼在嘴里。
    他四肢发力,贴著绝壁,一点点朝著那株老树挪去。
    岩壁湿滑,每动一下,脚下的碎石就簌簌的往下掉,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瘴气里,听不见回声。
    终於,他摸到了那粗壮的树干。
    树皮呈现出一种紫黑色,在潮湿的空气里,表面沁著一层亮晶晶的油脂,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
    陈风吐出嘴里的剥皮刀,手起刀落。
    他下刀很有分寸,只切入树皮,不伤及內里的木质层。
    这是他练出的手艺,既能取药,又不至於把树弄死。
    一块巴掌大的紫油杜仲皮被他小心翼翼的剥下,卷好,塞进胸口用油布缝製的口袋里。
    就在他准备切第二刀时,风向毫无徵兆的变了。
    一股阴冷的风从山涧下方倒灌上来,吹的人汗毛倒竖。
    紧接著,头顶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浓云翻滚,黑压压的直逼山顶。
    一颗黄豆大小的冰雹砸在他的额头上,生疼。
    接著,密集的冰雹疯狂的砸在岩壁上,砸在他的后背和头顶。
    狂风卷著暴雨和冰雹,瞬间將整片绝壁冲刷的湿滑无比。
    能见度急剧下降,眼前除了白茫茫的雨幕,什么都看不清。
    陈风死死抠住岩石缝隙,整个人被风雨拍打的左右摇晃,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他迅速將割下的那块杜仲皮用油布死死缠在胸前,咬紧牙关,准备先找个地方躲避。
    一声不属於风雨雷电的咆哮,从下方浓重的瘴气中猛的穿透上来。
    “吼——。”
    陈风脸色一变,猛的低头。
    只见下方几十米处,一个庞大的黑影正顺著绝壁,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向上攀爬。
    那是一头黑熊。
    一头肩高怕是有一米五,体重至少四百斤的庞然大物。
    它在昏暗的雨幕中锁定了陈风。
    陈风的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很清楚,往上爬肯定快不过这头畜生。
    迅速將腰间另一侧用油纸包好的生石灰粉包解开,攥在左手。
    黑熊的攀爬速度极快,利爪每一次刨进岩石缝隙,都带起大片的碎石和泥浆。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那张开的血盆大口,甚至能看清里面被撕裂的兽肉残渣。
    近了。
    十米。
    五米。
    黑熊后肢猛的发力,庞大的身躯向上窜起,张开大嘴就朝著陈风的脚踝咬来。
    他没有往上逃,反而鬆开了右手。
    整个人迎著黑熊的脸,极速下坠。
    就是现在。
    下坠的瞬间,陈风左手猛的一扬。
    那包生石灰粉混著雨水,劈头盖脸的糊在了黑熊的眼睛和鼻子上。
    “滋啦——。”
    石灰遇水,瞬间沸腾。
    “吼嗷——。”
    黑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它疯狂的甩动著脑袋,巨大的熊爪胡乱的朝著前方挥舞。
    一爪挥过,正好擦过陈风下坠中的左臂。
    “嗤啦。”
    厚实的衣袖被撕开,五道深可见骨的爪印从他的小臂一直犁到肩膀,大片的血肉被硬生生带起,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疼痛袭来,陈风却没哼一声。
    他借著这股推力在半空扭转身体,右脚精准的蹬在黑熊的鼻樑骨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黑熊的鼻樑,断了。
    陈风借著反作用力,身体盪向侧面十几米外的一棵枯松。
    瞎了眼的黑熊失去平衡,从绝壁上轰然坠落,被下方翻滚的泥石流吞噬。
    “砰。”
    陈风的后背重重撞在枯松的树干上,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喉头一甜,一口血险些喷出来。
    他死死抱住粗糙的树干,任由冰雹將他的后背砸得一片青紫。
    雨还在下。
    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左臂的伤口火辣辣的疼,鲜血混著雨水往下淌。
    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茬子。
    没有管,而是先摸了摸胸前的油布包。
    確认里面的紫油杜仲滴水未沾,完好无损后,他才鬆了口气。
    然后,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撮黑乎乎的乾草药,见血清。
    他看也不看,直接將那一把乾草药粗暴的按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然后用牙齿咬住布条,单手在胳膊上死死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唔。”
    草药接触到翻卷的血肉,疼痛猛然袭来。
    陈风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扛住了。
    靠在枯树上,他足足缓了十几分钟,等雨势稍小,手臂的血也基本止住,才重新开始移动。
    他拖著一条重伤失血的手臂,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步一踉蹌,艰难的走出了野人沟。
    几个小时后,他终於挪到了山口。
    刚一踏出那片瘴气笼罩的范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旁边的灌木丛里,就“哗啦”一声钻出三个人。
    三个人手里都握著明晃晃的杀猪刀,脸上带著狞笑,將他围在中间。
    为首的是个黑胖子,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拉到嘴的刀疤,外號黑娃,是邻村出了名的亡命徒,手上是有人命官司的。
    他们本在愁怎么找到陈风,没想到他自己出来了。
    黑娃上下打量著陈风,看到他满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这模样,简直是送上门来的人头。
    黑娃用手里的杀猪刀拍了拍自己的脸,刀锋冰凉。
    “哈哈...小子,算你的运气不错啊,进野人沟还能活著出来的。”
    “不过嘛,你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嘍。”
    另一个瘦高个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哎,我们还是別跟他废话了,早点弄死他,早点回去跟四哥领赏钱吧。”
    三个人握著刀,从不同方向一步步逼近。
    黑娃晃了晃手里的刀,刀尖直指陈风的心口。
    “哈哈,小子,你就不要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我们也只是拿了钱办点事而已,只是送你上路就可以了。”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