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瘦小的身子猛的一颤,下意识的往姐姐身后缩了缩,两只小手紧紧攥著自己那件满是补丁的旧袄角。
    念书?
    那是什么?
    是学堂里何老师嘴里那些听不懂的字吗?
    是村里那些穿著乾净衣裳的娃,每天背著布包进进出出的地方吗?
    那个地方,离她太远了。
    远得像天上的云,看得见,摸不著。
    她不敢想,也不敢要。
    可二叔的眼神滚烫,直直的烙在她心上,不容她躲闪,更不容她拒绝。
    那眼神里没有逼迫,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她,她有资格去想,也有资格去要。
    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从她心底里猛的拱了出来。
    想。
    怎么会不想。
    她想知道那些写在纸上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想知道山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过上和娘不一样的日子。
    那股渴望在她小小的胸膛里横衝直撞。
    在大丫灼热的目光下,她心里的恐惧和自卑好像都消失了。
    大丫猛的往前探了探身子。
    她一下,又一下,重重的点著头。
    那颗小脑袋点的又快又急,像小鸡啄米一样,慢一点,这个梦就会碎掉。
    她对那个叫学堂的地方,爆发出强烈的嚮往。
    陈风看见了。
    这就够了。
    “我今天见了学堂的何老师,跟她定了。”
    “腊月之前。”
    “我亲自把钱拍在她桌上,让大丫和二丫,堂堂正正的走进学去。”
    “这就是军令状,没有二话,更没有回头路。谁也別拦,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拦。”
    大丫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激动,不管不顾的撞进了陈风的怀里。
    ......
    大哥陈兴放下了手里的锄头,靠在墙根,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的弟弟,眼眶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
    母亲孟晓娟手里的菌子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的看著那个被侄女死死抱住的儿子。
    父亲陈建国吧嗒著旱菸的嘴停住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映著火光,也映著陈风那道挺得笔直的背影。
    没有一个人开口反驳。
    这一刻,这个家里没有人再把他当成那个游手好閒的安娃子。
    门外的夜风颳的更急了。
    可屋子里,却很稳。
    “咔……咔咔……”
    他背上那条脊椎,在重压之下节节爆鸣,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整个人像是被凭空拔高了一截,那股气势让这间狭小的土屋都显得拥挤。
    这一刻,他將这个家所有的重担,所有的期盼,都毫不犹豫的一把抓了过来,死死的扛在了自己肩上。
    这个承诺,让这个压抑了太久的土窑,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生命力。
    日子终於有了个看得见、摸得著的奔头。
    夜深了。
    陈风把已经在他怀里睡著的大丫轻轻交到大嫂手中,又安抚了围在旁边不肯睡的二丫几句。
    他没有回屋,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院子里。
    站在院子中央,凝视著远处黑沉沉的山峦轮廓,缓缓的张开双手,又死死的握紧。
    手掌上,那些旧的伤疤和新的血痂在夜色中交错。
    现在,他又变回了那个孤身一人的猎手。
    他知道,从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將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