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儿,这东西……真能换回盖房子的钱?”
    孟晓娟回头问道。
    “妈,能。”
    陈风点点头,“不过这石斛得先晾乾,炮製也需要时间,急不得。今天我再进山一趟,弄点別的。”
    “还进山?”
    孟晓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陈建国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皱著眉:
    “山里东西是多,可也不能天天这么往里钻,太险了。你昨天才淋了那么大的雨,歇一天。”
    “爸,我没事。”
    陈风笑了笑,“我心里有数,不走险路。趁著天好,多准备点东西,到时候一起拉到镇上,省得来回跑。”
    看著儿子眼里的沉稳,陈建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这个儿子一旦做了决定,就让人没法反驳,偏偏说的话又很有道理。
    陈风没再多解释,吃过嫂子递过来的烤红薯,便转身去墙角拿工具。
    这一次,陈风拿起一把柴刀,又从工具筐里翻出一把剥皮刀。
    这刀是专门用来剥某些特定树皮的,需要巧劲,村里没几个人会用。
    陈风將剥皮刀仔细的在裤腿上蹭了蹭,插在后腰,拎著柴刀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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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陈风的目標是那些高大的乔木。
    米仓山里好东西很多,铁皮石斛很珍贵,可遇不可求。
    但山林里更多的是那些能换钱的硬通货。
    比如,杜仲。
    这是一种高大落叶乔木,杜仲皮是名贵的中药材,有补肝肾、强筋骨的功效。
    前世陈风跟著老药农学过,知道怎么辨认,更知道怎么在不伤树木根本的情况下,获取有价值的部分。
    陈风凭著记忆,径直往山林深处走。
    绕过一片长满刺藤的灌木丛,眼前出现一片以杜仲树为主的杂木林。
    陈风仰头打量著。
    绕过那些太老太粗的树,走到一棵碗口粗细、树干笔直的青壮年杜仲树前。
    陈风在粗糙的树皮上摩挲著,感受著树皮的厚度和韧性。
    就是它了。
    陈风抽出后腰那把弯曲的剥皮刀。
    先在离地半米高的地方,用刀尖竖著划开一道浅口子,长约一米。
    刀口很浅,刚破开外层的老皮,露出里面白色的內皮。
    接著,陈风用刀尖小心的將树皮的一角撬起,猛的发力。
    “嘶啦——”
    一大片树皮,带著里面银白色的丝状物,被他从树干上撕扯下来。
    这还没完。
    陈风没有贪心到將整圈树皮剥下。
    在剥下约占树干周长三分之二的树皮后,他果断停手,用剥皮刀將边缘修整齐。
    剩下那三分之一的树皮连接著树木的上下,可以继续输送营养,能让这棵树在几年后重新长出新的树皮。
    这叫开天窗,也叫留活路。
    这是老一辈赶山人传下来的规矩,也是和山林打交道的经验。
    把事情做绝的事,陈风不会干。
    挑选了四五棵合適的杜仲树,每一棵都只取一部分。
    很快,地上就堆起了一小堆厚实的杜仲皮。
    这些树皮內侧布满了细密的银丝,折断后丝连著皮,是上等货的標誌。
    陈风找来结实的青藤,將这些树皮捆成一个大卷。
    掂了掂,怕是有六七十斤重。
    將这沉重的一卷扛上了肩。
    “咔!”
    肩膀与背脊的骨头髮出一声闷响,压得他身子一沉。
    稳住身形后,朝著山下走去。
    正当他拐过一个山坳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不高但很壮实,脸庞黝黑。
    他肩上扛著一桿老旧的火药枪,腰间掛著一把砍刀,脚边跟著一条精瘦的土猎狗。
    陈风一眼就认出,这是邻村的王猎户,一个在山里討了一辈子生活的老把式,枪法准,心思密,是这片山头真正的地头蛇。
    不过这人的地头蛇称號,不是因为他横,而是因为他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没几个人比得上。
    王猎户也看见了陈风,更是看见了他肩上那个大卷。
    土猎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被王猎户一个眼神就给瞪了回去。
    两人在狭窄的山道上交错而过。
    王猎户似乎闻到了那股药材气味。
    “后生,脚力不错啊。”
    陈风点了点头:
    “王大爷。”
    王猎户上下打量了陈风一番,又看了看他背上那捆货。
    “这成色,不错。准备背到镇上去?”
    “是,换点油盐钱。”
    陈风回答得很实在。
    王猎户没再说话,只是叼著菸斗,绕著陈风走了一圈。
    陈风没有动,任由他看。
    他知道,这种老猎人,心思比谁都多,最好不要耍小聪明。
    “去望江镇?”
    “嗯。”
    “找苟老四?”
    陈风心里一动。
    又是苟老四。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王猎户。
    “你这杜仲皮,新鲜,水分足。背到苟老四那儿,他那桿秤,能把十斤给你称出七斤来。你信不信?”
    “他会告诉你,你这皮子太湿,里面全是水,压秤。”
    “还会当著你的面,从里头隨便扯一块,用力一拧,拧出几滴水来给你看。”
    “然后把价钱往死里压。你这种没晒乾的货,他有的是法子炮製你。”
    王猎户的话,直接说穿了苟老四惯用的伎俩。
    这些细节,要不是常年跟他打交道,根本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风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对著王猎户,鞠了一躬。
    “谢王大爷指点。”
    前世,他吃了无数这种不知道门道的亏。
    这一世,他深知一个可靠的消息有多重要。
    王猎户似乎没想到陈风是这个反应。
    他愣了一下,在他看来,现在的年轻人,大都听不进劝。
    像陈风这样直接认下人情的,倒是不多见。
    他摆了摆手:
    “没什么。看不惯那龟孙子欺负生手罢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王猎户不再停留,扛著火药枪,带著他的猎狗,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岔路,很快,背影就消失。
    陈风他知道,下一次去镇上,將会是一场硬仗。
    陈风重新將那几十斤重的杜仲皮扛上肩,准备加快脚步。
    可就在这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刚刚还晴朗的天,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大片的乌云,黑压压的,沉沉的朝著山顶压了下来。
    风势陡然加剧,捲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发出“呜呜”的呼啸。
    空气变得湿冷,一股暴雨將至的腥气扑面而来。
    坏了。
    看这架势,是一场大暴雨。
    他现在身处半山腰,离家还有好几里山路,背上还扛著几十斤的重物。
    一旦大雨倾盆,山路湿滑,每一步都很危险。
    必须在暴雨彻底落下之前,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