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除夕,三天商议期一晃而过。
    王德彪依旧没来电话。
    苏诚也不急,煤老板们不急他也不急。
    不是苏诚求他们。
    到了苏诚原定动身回深圳的前一日,上午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王德彪。
    电话那头风声掺著街边车辆鸣笛。
    王德彪嗓门压不住心底的忐忑:“大侄子,我们现在都商量妥当了,定在福源茶楼碰面,整栋茶楼一二层我们全包下来,没人打扰,你抽空过来一趟?”
    福源茶楼在商丘老城区主干道边上,是本地生意人谈合作最常落脚的地方。
    07年刚翻新完装修,包厢宽敞,隔音做得好。
    不少煤老板,建材商谈大额投资全选在这儿。
    苏诚拿著手机靠在客厅沙发上,抬眼看向正在喝茶的苏卫国。
    “爸,王叔来电话,那群老板定在福源茶楼碰头,约我们过去。”
    苏卫国放下搪瓷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磕了两下:
    “行,正好我也想当面见见这批人,摸一摸这群人的真实心思。”
    老邱和邱鹏,各自驱车带著父子两人赶往福源茶楼。
    二月下旬的商丘依旧寒风刺骨,路边树梢光禿禿的。
    街边摊贩还摆著过年剩下的乾果,鞭炮余货。
    街头依然人流涌动。
    茶楼门头掛著大红鎏金招牌,一楼大厅桌椅全被煤老板带来的隨行司机,跟班占满。
    整个一层已经被提前清场。
    楼梯铺著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
    二楼所有包厢的木板门拆开,打通连成一片宽敞的会客大厅。
    暖气开得很足,一上二楼,扑面而来一股茶香味。
    原先桃园山庄饭局只有二十人,如今整整五十多名煤老板围坐在两侧。
    桌上摆著茶壶、茶杯、小食点心。
    人人穿著厚实的皮夹克、呢子大衣,都是早年挖煤起家的打扮。
    这些人过完年的几天,四处打听基建、楼市政策。
    托熟人问住建、国土系统的朋友,反覆和家里妻儿,合伙股东商量进退。
    犹豫再三,最终才敲定到场。
    不少人原本打算观望,架不住王德彪连日打电话挨个劝说,决定投资。
    看见苏卫国跟著苏诚迈步上楼,满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交头接耳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底下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
    “怎么苏卫国来了?之前说好牵头做事的不是苏诚吗?”
    “老苏开矿的时候,可是咱们市里的首富了,为人处事公道,在咱们圈子威望可不低啊。”
    “难不成是苏诚年纪压不住场子,请他老爹过来坐镇?”
    ……
    小声嘀咕此起彼伏,有人诧异,有人暗自揣摩利弊。
    王德彪连忙从主位起身,快步迎上前,伸手引路:
    “老苏,苏诚,快坐,特意给你们留了正中间的主座。”
    苏卫国和苏诚,一左一右在主位落座。
    苏卫国目光慢悠悠扫过全场五十多个面色各异的老板。
    等人彻底安静,他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自嘲:
    “我看方才大伙眼神都纳闷,心里都在琢磨,说好是我儿子苏诚牵头操盘项目,怎么半路冒出我这个老傢伙来管事?”
    话音落下,桌边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接话。
    要么低头摩挲手里的茶杯,要么避开苏卫国的视线。
    这群人大多和苏卫国在商丘商圈打过交道,论辈分,半数人都要喊一声老哥,不敢隨意揣测。
    苏卫国淡淡一笑:
    “实话跟各位交底,我和你们一样,也是实打实打算拿钱入股的投资人,不是白过来掛名占便宜。
    我也是摸著矿山生意起家的,深知咱们转型不容易,既然看好基建地產这条出路,自然愿意跟著一起入伙。”
    王德彪第一个抬手鼓掌,巴掌在安静的大厅格外响亮:
    “这话实在!有老苏你坐镇,我们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落地了,往后公司內部扯皮,分钱矛盾,有你从中调和,我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零星的掌声跟著响起,不少老板脸上紧绷的神色鬆了大半。
    知道苏卫国也是来投资的,不只是来管他们,白吃白拿的就行。
    苏卫国耐著性子接著说:
    “我进门粗略扫了一圈,你们上次桃园山庄碰面拢共二十来人,前后张罗168亿意向资金。
    如今折腾好几天了,到场只剩五十多位,不少人中途撤资放弃了?”
    提到这事,王德彪脸上一阵臊得慌,搓了搓手嘆气:
    “老苏,实在对不住。
    过年这几天不少人回去和家里一算帐,一部分守著存款打算存银行吃利息。
    觉得基建回本慢,比不上早年挖煤暴利。
    还有几个看好高科技,四处打听別的投资门路,直接退出了入伙名单。
    筛选一圈,最后留下来的,全是打定主意踏实转型的。”
    苏诚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敲著桌面,闻言轻笑出声:
    “这事我早料到了。
    挖煤十几年,赚惯了短平快的暴利。
    忽然转向靠基建地產稳步盈利,落差摆在眼前,有人打退堂鼓再正常不过。”
    王德彪面露感激:“多亏大侄子能体谅难处,这几天我天天挨个打电话沟通,磨破嘴皮才留住这些真心想转型的弟兄。”
    “閒话不多说。”
    苏诚抬眼,直奔正题。
    “既然人都到齐,咱们说正事,各位最终合计下来,实际预备投入的总资金是多少?”
    王德彪立刻从隨身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装订整齐的纸质出资明细单,起身递到苏诚和苏卫国手边。
    “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在场五十四位老板,最低单笔出资一个亿起步,没人低於这个门槛。
    我个人出资最多,拿了8.6亿。
    剩下其余人按照自身家底量力出资,全部累加核算,总集资93亿整。”
    93亿刚说完,桌边不少人下意识低头。
    原本意向168亿,缩水將近一半.
    在场牵头张罗的王德彪脸上始终掛著愧色,低著头不敢抬眼。
    苏卫国扫过明细帐单,抬眼看向眾人,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当初一群人聚在一起,声势闹得震天响,张口闭口百亿大盘,折腾一圈,最后拢共凑了93亿?距离百亿门槛还差一截。”
    “老苏,是我们没做好。”
    王德彪满面惭愧。
    “我牵头组织,没能说服所有意向股东,资金缩水,责任全在我。”
    苏诚翻看两页出资表,心里毫无波澜。
    93亿已经足够铺开商丘本地基建,刚需楼盘开发。
    他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凭空堆出来的百亿数字。
    而是一批手里有本地资源,能落地干活的投资人。
    钱少可以循序渐进扩张,人心不齐,再多钱也是一盘散沙。
    苏卫国把单据放回桌面,沉声开口:“既然各位出资基本敲定,那我表个態,我个人追加10亿现金入股,跟著大傢伙一起做这个实业公司。”
    一句话,全场瞬间炸开。
    “老苏居然自掏10亿?这下咱们公司底气彻底足了!”
    “有这百亿资金兜底,前期拿地,垫资做市政项目再也不用发愁现金流。”
    ……
    有人立刻开口附和,原本还心存顾虑的几个老板,脸上的犹豫尽数消散。
    等议论声慢慢平息,王德彪开口问道:
    “大侄子,我们五十多人私下反覆商量过股权方案。
    公司由咱们联合出资成立,华创科技以项目规划,全流程运营方案入股。
    折算出资一亿,持股百分之九。
    这是我们所有人统一商量出来的结果。”
    苏诚闻言,神色没有变化,安静等著对方继续往下说。
    王德彪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不过有个前提,公司往后所有项目方向,大额资金拨付,必须由大侄子你全权敲定。
    我们所有出资人只负责出钱,出人脉,落地施工,绝不插手公司经营决策。
    要是你不管企业的话,那这笔合作我们只能作废,资金各自撤回。”
    这话是这群煤老板反覆权衡后的底线。
    他们吃过盲目插手陌生行业亏空的亏。
    清楚自己不懂地產基建规划,与其胡乱插手坏事,不如彻底放权,只守著出资分红的本分。
    苏诚淡淡开口:“你们能提出这个条件,看得通透。我要是拿不到公司全盘决策权,这家联合实业没有成立的必要。但是我在深圳,这边的事情我需要我爸和王叔来执行。”
    在座的煤老板敢来,就是对王德彪的信任。
    至於执行者的管权者,苏卫国和王德彪都可以接受。
    “没问题。”
    “这个我们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