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从楼梯口顺手拿上一把笤帚,快步走到了宿舍楼后。
    然而,並没有见到人影,入眼是一座杂草、灌木丛生的荒地和一堵灰白砖墙。
    可能只是什么动物闹出来的动静吧。
    自己有点杯弓蛇影了。
    “梁老师。”
    梁景正要转身离开,身下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嚇得他身子抖了一下。
    低头一看,尼玛半蹲著身子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衣服裤子沾满了灰土和苍耳。
    “臭小子,嚇我一跳。”
    梁景弯腰托住尼玛腋下,將他扶站起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想找你,门口的人不让我进来。”
    尼玛挠挠后脑勺,转身指著砖墙,“那边有个洞,我就从那里钻进来了。”
    梁景眉头一皱,“洞在哪?带我去看看。”
    他很担心存在什么安全隱患。
    好在那个墙洞很小,仅够尼玛这样的小孩子通过,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领著尼玛走到洗浴间门前,一同坐在门外的台阶上。
    “你来找我干嘛?”梁景双手往后撑在地上,侧头望著尼玛。
    尼玛清理著衣服上的苍耳刺,笑嘻嘻回道:“我想跟你学赚钱。”
    放学回到家后,他听父亲说了,梁景让多吉一家服软的事情。
    在他的眼里,多吉一家可是村里无人敢招惹的『土皇帝』,而梁景竟然比他们还厉害。
    这让他越发渴望赚大钱。
    梁景笑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尼玛眼巴巴望著他,“梁老师,我想变得和你一样厉害。”
    就在这时,祝晚星洗完澡、换好衣服走出了洗浴间。
    “尼玛,你怎么来了?”她一边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髮,一边朝两人走来。
    “祝老师,我来拜梁老师为师。”尼玛露出了灿烂笑容。
    祝晚星驻足在梁景身旁,轻声问道:“梁老师答应收你为徒了吗?”
    “还没有。”
    尼玛摇了摇头,又转头看向梁景,“梁老师,你就教我怎么赚钱嘛,求求你了。”
    “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赚钱?”
    “我不想我和阿爸阿妈再被別人欺负。”尼玛斩钉截铁地回答。
    梁景会心一笑,上一世他选择创业理由,和尼玛的童真想法如出一辙。
    说到底其实就两字——尊重!
    “小子,我和你一样,也被人欺负过,所以才想著拼命赚钱。。”
    “只是我慢慢发觉,赚再多的钱也填补不了內心的空虚,关键还是在於能否自洽。”
    尼玛紧皱眉头,“自掐?为什么要自己掐自己?”
    梁景哧的一笑,扭头看向祝晚星,“祝老师,你帮忙解释一下。”
    祝晚星沉吟道:“自洽的意思是,內心的想法、標准,和自身行为完全一致,没有自我矛盾。”
    “你这么解释,他更听不懂了。”
    梁景笑了笑,对尼玛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得清楚自己是什么人、想要什么,而且不再內心纠结、不跟自己较劲。”
    尼玛不停眨巴眼睛,“梁老师,我还是听不懂。”
    “我问你,你现在想要什么?”
    “想赚钱?”
    “那你是什么人?”
    “藏族人。”
    “……”
    梁景扶额发笑,隨即循循善诱道:“你只是个小学生,而且还是个连音標都学不会的学渣。”
    “你暂时还没有赚钱的能力,能力和想法不匹配,这就是不自洽的表现。”
    “你真正想要的其实也不是钱財,而是获得別人的尊重。”
    “获得尊重的方式有很多,不止经商赚钱。”
    说著,他回头看著祝晚星,“祝老师是位作家,她就靠才华贏得了很多人的尊重。”
    “哇!”
    尼玛张大了嘴巴,“祝老师,你也好厉害!”
    祝晚星微微一笑:“尼玛,梁老师是想告诉你,你现在不应该想著怎么赚钱,而是该静下心来学习。”
    “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却是普通孩子改变命运的最稳妥的捷径。”
    梁景附和道:“没错,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这样你才有更多的人生选择。”
    说这话时,他脑海里响起了《听妈妈的话》的旋律:用功读书,怎么会从我嘴巴说出?
    “你的標杆可以是梁老师,也可以是格桑书记呀。”祝晚星又说道。
    尼玛沉思了片刻,“梁老师,祝老师,我好像明白你们的话了。”
    梁景笑问:“你准备怎么做?”
    “从明天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孺子可教也。”
    梁景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以后要是能考上大学,你的学费生活费我全包了。”
    尼玛重重点头,“好!”
    “快天黑了,你快回家去吧,不然你爹妈要担心了。”
    “嗯。梁老师,祝老师,再见。”
    尼玛挥手作別,朝村委会大门小跑而去。
    突然又折返回来,跑向宿舍楼后。
    “他怎么跑后面去了?”祝晚星有些不解。
    “从哪来的就从哪回去唄。”梁景笑道。
    “这样啊。”
    祝晚星微微頷首,隨即垂眸望著梁景,“阿景,我们在达瓦大哥家留宿那晚,你讲述了你朋友的故事?那位朋友究竟是谁呀?”
    那天晚上,梁景想和祝晚星聊聊心事,便『无中生友』,將自个重生前的故事套在了一个不存在的朋友身上。
    “怎么突然问起这事儿?”
    “你刚刚说,你被人欺负过,所以才拼命赚钱。”
    祝晚星蹙眉道:“去年国庆,你喝醉那天,提到那位朋友也有过相似经歷。”
    梁景挠了挠脸颊。
    在亲近的人面前,他总是不经意暴露出一些破绽。
    而敏锐的祝晚星总是能捕捉到这些破绽。
    他早就在想,以祝晚星天马行空的脑洞,说不定哪天就猜出来了他的重生秘密。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有相似经歷很正常。我又不是什么电影男主角,不算特殊。”
    梁景打了个哈哈。
    “有道理。”
    祝晚星没再多想,抬头眺望渐渐西沉的夕阳,话锋一转说道:“你之前说,如果我们有孩子了,不能交给我教育,我本来还不服气,现在看来,你的確比我更擅长教导小孩。”
    梁景咧嘴一笑,打趣道:“怎么?为了不浪费我的教育能力,打算给我生个孩子?”
    “以后再说。”
    “又是以后再说,这个『以后』是多久?”
    “应该……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