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雪搁下筷子,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眾人。
    “昨晚来寻我的那位沈先生……”她顿了顿。
    “確是沈育明。”
    “瞧吧,我就说肯定是他!”
    况天佑“啪”一声放下碗,椅子往后一推,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昨儿您拦著我,我连门都没迈出去……不然早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敲门』。”
    陈瑜伸手按住他手腕:“先听叶叔说完。”
    况天佑胸口起伏两下,到底没再吭声,只绷著脸坐回去,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磕。
    叶安雪接著道:“他一进门,没问別的,只急著问……你们从山洞回来了没有。”
    “我隨口应了句『还没』。”
    “他们听见后,脸色全变了。”
    “不是得意,是慌,是悔,有人当场红了眼眶。”
    “我琢磨不透这反应,但你们见过他,该知道缘由。”
    陈瑜点点头,替况天佑接了下去:
    “叶叔,我们在洞里和女媧他们联手了一次。”
    “將臣手里攥著一块关键碎片,不合作,根本拿不到。”
    “碎片合拢之后,出了阿尔里诺。”
    “那几人一看形势不对,转身就跑,连招呼都没打。”
    “沈育明跟著他们一道走的,八成以为我们正和阿尔里诺死磕,没能活著出来。”
    “要么重伤滯留,要么……乾脆没出来。”
    “所以他听您说『还没回来』,才那样失態。”
    “哦……”叶安雪舒了口气,“我还当他在洞里设了套,专等你们往里钻。”
    “既然是误会,那就別拆穿。”
    “他信你们困在山洞里,这几天必不敢轻举妄动。”
    “咱们正好喘口气,静一静,养一养。”
    桌边几人相视一笑,纷纷夹菜添饭。
    碗筷轻碰,热气腾腾。
    同一时刻,城西某处旧楼三楼,窗缝微开,一道身影静静佇立。
    沈育明离开叶安雪住处后,直接朝山洞去了。
    心里头翻腾著说不清的滋味。
    他和况天佑,如今確是各站一边,再无迴旋余地。按理说,那人死活,本不该再牵动他半分心神。
    可偏偏又压著一股沉甸甸的东西……不是恨,也不是怕,是闷在胸口的一团旧火,烧不旺,也灭不掉。
    况天佑进山洞,不是他推的。可两人从小一道吃饭、一道扎马步、一道背药方子。炼丹的火候、运功的脉路、辨毒的指法……哪一样不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如今人没了音信,他嘴上不说,脚却自己往这地方走。
    他不信况天佑就这么栽了。增肌丸还在他身上,那三个人……马小玲、王珍珍、徐福……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四个人凑一块儿,就算山洞里真有凶险,也未必撑不过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必须亲自来看一眼。
    他没察觉,身后两道影子一直缀著,不远不近,像风里飘著的两片枯叶。
    女媧是在他从山洞出来那天起就觉出异样的。平日里沈育明话少,但眼神是清的,动作是稳的;可自打那回出来,人就钝了,眼神发直,走路像踩在棉花上。女媧心里一紧,等他前脚踏出屋门,后脚便跟了上去。
    將臣默不作声地跟在侧旁。
    沈育明拐进叶安雪住处时,女媧差点衝出去。手刚抬起来,就被將臣按住了腕子。
    “先別动。”將臣声音压得极低,“他还有用。”
    女媧咬牙:“有用?他见了叶安雪,还能有用?”
    將臣没答,只盯著那扇虚掩的门:“若真倒戈,何必还来这一趟?若假意周旋……”他顿了顿,“我们正好顺著他,摸清楚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女媧一顿,慢慢鬆开了攥紧的拳头。
    两人藏在巷口暗处,看沈育明进去,又很快出来。脸比进去时更沉,肩也塌了些。
    “这么快?”女媧皱眉,“传个话,用得著半盏茶工夫?”
    將臣盯著沈育明背影:“传话的人,不会是这副样子。”
    “那他图什么?”
    “不知道。”將臣抬步,“跟下去。”
    沈育明的脚步没停,一路往虎头山去。
    女媧心头一跳:“他回山洞?”
    將臣没应声,只加快了步子。
    山洞口就在眼前了。沈育明却忽然停住,站在洞外石阶上,一动不动。
    他想进去,又不敢迈那一步。
    阿尔里诺没除乾净,这事谁都没法打包票。万一它还伏在里面,他贸然闯入,跟送命无异。
    可站得越久,越觉得不对劲。
    上次来时,洞口灵气翻涌,草木带煞气,连风都带著铁锈味;今儿走近了,反倒静得出奇……石缝里爬著青苔,藤蔓垂著,连鸟都不落一只,像座被遗忘了多年的旧坟。
    “走了?”他低声自问。
    没等答案,人已抬脚跨了进去。
    身后的女媧和將臣在洞口迟疑了一瞬。
    “进去?阿里诺还在里面,我们贸然闯入,怕是自投罗网。”女媧开口。
    將臣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洞口。
    “不如守在外头,看他何时出来,什么样子出来。”
    “再进一次,风险太大。”他补了一句。
    为盯住沈育明而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女媧向来不拿命赌运气。
    她点头应下,乾脆利落。
    倒不是胆怯,而是清楚阿尔里诺的分量。
    上回两拨人联手围攻,尚且奈何不了他。如今只剩他们三人,硬碰毫无胜算。
    沈育明已进了山洞。
    这次脚步未停,一路直入深处。
    洞內静得出奇。
    机关没了,巨兽不见了,连风声都敛了。
    他走到尽头,泉眼早已乾涸,只余焦黑碎石与灼痕。
    那尊女神雕像却完好立著,光洁如初。
    他仰头望向雕像掌中宝球。
    球体不再是空壳,也无需拼合……碎片已熔铸成实心,浑然一体。
    可那把剑,踪影全无。
    陈瑜、况天佑、叶安雪……一个不见。
    阿尔里诺也不在。
    尸首、血跡、打斗痕跡,统统没有。
    他翻查每一寸岩壁、每一道缝隙,最终確认:这里被人清得乾乾净净。
    他转身就走。
    “况天佑到底死没死?”
    若活著,为何出洞后不回叶安雪身边?
    这念头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一无所获。他出了洞,沿原路下山。
    回到虎头山外那片林子时,女媧和將臣正等在那里。
    两人一直跟在他身后,只是他没察觉。
    见他垂著肩、步子沉,女媧试探著问:“他是去验尸的?”
    “看这样子,陈瑜他们……真没了?”
    “所以才这么蔫?”她低声说,“小师弟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