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叔之前提过,这玄淮洞,说不定就是那位皇妃的別宫。”马叮噹接话,“若论灵气波动,宫殿更可能存著根基。”
    他语气平淡,可眼神已偏向左边那条路——神庙那边,阴气沉得压人,连墙缝里渗出的凉意都带著股铁锈味,不像善地。
    “先问师傅。”况天佑点头。
    他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语速利落:“叶老师,贺叔,我们到了岔口。左是宫殿,右是神庙。您二位怎么看?”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贺齐文的声音,沉稳乾脆:“走宫殿。沿途做记號,若里头没线索,原路折返,再去神庙。”
    “明白,贺叔。”况天佑收起对讲机,抬步就朝左边那条路走去。
    其余三人跟上。
    刚拐进那条道没几步,寂静里突然钻出一阵声响——
    吱呀、吱呀、吱呀……
    像朽木在磨,又像枯节在裂,细碎,拖长,断断续续。
    四人脚步同时一顿。
    “什么动静?”马小玲低喝。
    那声音听著像虫子啃木头,又像指甲刮过石板。
    “留神。”况天佑手已按上腰间。
    没人答话,只听见自己呼吸放得极轻。
    再往前挪了十来步,那声音竟没了。
    可路却宽了,高了,头顶也不再逼仄——像是从窄巷猝然迈进了厅堂。
    就在这时,前方岩壁上,幽幽浮起几点蓝光。
    和泉水边那一簇,一模一样。
    嘶——嘶——嘶——
    又一声响。
    不是吱呀,不是刮擦,是蛇信吞吐般的嘶鸣,湿、冷、贴著耳根爬上来。
    马小玲后颈汗毛猛地竖起,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栗粒。
    “哎哟!”她脱口而出,“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
    陈瑜没答,只把电筒光狠狠打向声源方向。
    光柱切开黑暗,却只照见空荡荡的石壁,和几缕隨风轻晃的蓝火。
    可那嘶声,分明更近了。
    就在他们身后三步之內。
    “它在往我们这边挪!”
    马叮噹声音绷得极紧,话一出口就再没半分迟疑。
    “没错。”
    那声息渐渐分明起来——不是风,不是水滴,也不是石缝里漏下的气流,而是某种贴著地面、擦著岩壁、无声却执拗的靠近。
    四个人几乎同时伸手按住了腰间兵刃。
    “嗖——”
    一道锐响撕开幽暗,像刀锋划破旧布。
    是陈瑜动了!
    其余三人甚至还没转过身,他已拧身前扑,手中长刃直取马小玲后心——不是刺人,是劈空!
    “嘭!”
    刀尖撞上什么软韧又滑腻的东西,闷响炸开。
    紧接著,几星墨绿溅上石壁,滋滋作响,腾起一缕淡腥白气。
    “……刚才是什么?”
    马小玲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指尖冰凉。
    太快了。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只余墙上几点黏稠绿渍,在微光里泛著油亮的光。
    “噁心死了。”马叮噹皱眉后退半步,用袖口掩住口鼻。
    陈瑜收刀回鞘,喘息未平:“我听见它贴著鞋跟爬过来,离马小玲不到三尺。”
    他抬手朝墙上的污跡一指:“那东西通体青绿,甲壳脆得很,刀尖一碰就炸了——汁水喷得到处都是,但没沾上人。”
    “青绿色的虫?”况天佑眯起眼,蹲下身,用刀鞘尖拨了拨地上一星残渣,“嘶嘶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对。”陈瑜点头,“汁液沾肤即灼,我闻著有股铁锈混著腐叶的味儿,八成带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下次再遇,別等它近身——出刀要快,收步要远,谁也別伸手去碰那玩意儿。”
    马小玲喉头一紧,后背汗津津的。她刚才正垫著脚尖走在最后,鞋跟还沾著洞底湿泥。若慢半拍……那点绿浆,怕已糊在她脖颈上了。
    她抬眼看向陈瑜,声音有点发乾:“多亏你手快。这鬼东西连气都不喘一声,跟影子似的。”
    没人接话。可谁都听得出,这话里没客套,只有实打实的后怕。
    確实不一样了。
    不是单靠魂力翻倍,而是整个人像被重新锻过:耳朵比从前灵,眼睛比从前准,筋骨比从前活——仿佛哪根沉睡多年的脉络,真被他一寸寸凿通了。
    “这虫子,绝不止一只。”陈瑜望著前方渐亮的洞口,语调沉下来,“刚才那阵嘶嘶声,是叠著来的,忽左忽右,忽高忽低。”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像一群。”
    眾人沉默。
    果然,那起初在洞口吱呀乱响的动静,早没了踪影。只剩这山腹深处,越来越亮的天光,和脚下踩著的、微微泛黄的细沙。
    “往前走吧。”马叮噹拔出短匕,反手插进腰后皮鞘,“左右、头顶、背后——都留神。”
    “好。”
    他们重新迈步。
    没走多远,视野豁然开朗。头顶裂开一道窄缝,日光斜切进来,照得浮尘如金。
    “这山……是空的?”马叮噹仰头,声音里透著惊疑,“咱们是从玄淮洞钻进来的,怎么反倒从山肚子里穿出来了?”
    “虎头山內部?”况天佑抬手遮光,眯眼打量岩壁走向。
    “贺齐文提过,这片地界大得很,不单是洞口那巴掌大的地方。”陈瑜踏前半步,靴底碾过沙粒,“行宫建得深,怕是整座山都被它包进去了。”
    他摇头,“构造?眼下顾不上。等出去再测——现在咱们踩的,是山的骨头缝,不是土路。”
    话音未落,况天佑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嘀”地一响。
    叶安雪的声音急切地挤了出来:“天佑?能听见吗?你们信號断了!屏幕上的红点全黑了!”
    况天佑按下通话键:“我们在山里……但已经不在玄淮洞了。头顶见光,空气也清亮些。”
    他略一停顿,“可信號怎么突然没了?”
    贺齐文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沉稳中带著思量:“灵气场太密,压住了通讯频段。你们现在的位置,恐怕就在波动中心。”
    “进去后碰上什么没有?”叶安雪追问。
    “有。”况天佑言简意賅,“洞里有异响——吱呀、嘶嘶,像老鼠磨牙,又像蛇蜕皮。”
    他侧身让开一步,示意陈瑜,“一只青绿虫子,从背后扑向马小玲。陈瑜一刀劈碎,炸了一墙绿汁,没伤到人。”
    对讲机那头静了两秒。
    贺齐文的声音陡然一沉:“裂尸虫?”
    “对。”陈瑜接过去,“甲薄,易爆,毒汁蚀肤。”
    “果然是它。”贺齐文语气凝重,“千万別碰它的体液——沾上就烂,擦破皮都难愈。”
    岩壁缝隙里,一粒细沙悄然滚落。
    无人察觉。
    “嗯,明白,我们会留神的。”
    “这类虫子向来成群出没,你们碰上的,怕不是一只两只那么简单。”
    “务必当心。”贺齐文声音低沉,语气里压著一层不易察觉的紧绷。
    “再往前走,我这边信號就彻底断了。”
    “万一遇上麻烦,立刻用对讲机喊我们——但愿这玩意儿別中途『哑火』才好。”叶安雪扯了扯嘴角,话里带点自嘲,又像在压住心里那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