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点,別被蹭著。”
    將臣眯眼打量那些僵物,胃里微微发紧。
    ——谁会在主棺旁养这等腌臢玩意?
    可转念一想,角落那棵参天古树,枝叶苍翠,落叶不腐,黄叶坠地亦不朽不烂……连树都能逆著天理活,养几具怪僵,又有什么稀奇?
    他不再多想,朝陈瑜一点头,两人背靠背贴紧,刀锋斜指地面,脚步微错,隨时能劈、能挡、能闪。
    忽听“錚錚”数声脆响!
    壁画上那几颗被短刃钉住的龙头,竟又从岩壁里“拔”出数把新刃,刃尖齐刷刷转向他们,寒光凛凛,杀意灼人。
    龙头呼啸而至,破空声尖利如哨。
    刃光如雨,密不透风。
    两人舞刀格挡,金铁交击声炸得耳膜发麻。
    可才接下三轮,將臣额角已见汗。
    这些龙头没有喘息,没有疲態,飞来盪去,永无休止——像几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而人会累,会喘,会失准头。
    一旦手一软,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可药水还没见影。
    走到这一步,折返是死,停步也是死。
    將臣忽然横刀一磕,震开两柄短刃,朝陈瑜吼道:“撑住!龙头先交你们!”
    “纹路僵没动——它们在等!”
    “我去找药水!成不成,就这一趟!”
    陈瑜闻声,脚跟一碾,直接跃前半步,横臂拦在他身前,刀尖微颤,却稳稳指著龙头来向。
    “去!”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你背后,有我。”
    將臣不再迟疑,矮身一滚,借著壁画阴影疾掠向墓室深处。
    四下环顾——器物虽多,却无遮无掩。
    香炉、铜鼎、陶俑、漆案……每件都摆得清清楚楚,毫无藏匿之隙。
    唯有一处,他方才没敢细看——
    那口棺。
    药水若真在此,必藏於最贵重、最不容褻瀆之处。
    可棺內?他不敢碰。
    他抬头,望向角落那棵古树。
    树干虬劲,枝叶垂落,一片片黄叶静静躺在地上,边缘未卷,色泽鲜亮,仿佛刚从枝头摘下。
    ——不死之树,不腐之叶……和那能续命活人的药水,莫非本是一脉所出?
    他足尖点地,纵身跃起,悬於半空,目光扫过每根枝杈。
    树皮粗糲,节疤自然,连苔痕都生得恰到好处。
    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唯有那些落下的黄叶……太静,太亮,太不像死物。
    將臣落在一根横枝上,靴底轻压,枝干微颤。
    他俯身,手指拂过叶脉交接处——无胶痕,无暗格,无机簧凹陷。
    再拨开叠压的叶片,底下仍是叶片,层层叠叠,纹丝不乱。
    他屏住呼吸,指尖沿著主脉一路下探,直至叶柄与枝干相连的微凸处……
    轻轻一按。
    纹丝不动。
    他换了个角度,稍加旋转。
    仍无反应。
    风从墓道深处漏进来,吹得他衣角微扬。
    他垂眸,看著自己沾了灰的指尖,缓缓收了回去。
    回到石室后,他径直走到陈瑜身旁,声音平实:“药水藏哪儿,我真不清楚。”
    “你有头绪没?”
    陈瑜略一沉吟:“眼下这地方,最要紧的就两样东西。”
    “不是在棺材里,就是在这棵大树上。”
    “可那片黄叶指的方向……会不会就在树身里面?”
    將臣一听,立刻转身朝那棵老树走去。
    那树虽算不上千年古木,但树干粗壮得惊人,两人伸开胳膊合抱,指尖都难挨上。
    若想劈倒它,怕是得耗上半日工夫。
    他拔刀上前,照准横枝猛力一削,打算先清出空当,再自上而下破开树心。
    刀锋刚落,树干微震——主墓室却猛地一晃,砖石簌簌抖落,灯盏齐熄;等他抽刀退步,震颤又倏然止住。
    他扭头高喊:“不行!”
    “树一动,整座墓室就跟著乱晃!”
    “药水八成真在里头,可眼下根本碰不得!”
    他转头问陈瑜:“现在咋办?”
    “那殭尸配著龙头刀,太利索、太狠了。咱们硬拼不了,只能躲。”
    將臣眯眼盯了会儿那树,忽然抬手一拍大腿:“有了——就用它们的力!”
    他觉得这法子行得通,当即扬声招呼:“快过来!”
    “把殭尸和龙头刀往这儿引,让它们自己朝树上撞!咱们瞧瞧——墓室还抖不抖!”
    陈瑜一怔,隨即眼睛亮了:“妙!”
    要是成了,药水唾手可得,任务就算落定,他们也能马上离开这鬼地方。早一刻都不想多留——更別说,这主意听著就踏实。
    他边退边撩剑,剑尖轻挑,逼得龙头刀呼啸转向;殭尸也跟著调头,拖著沉闷步子追来。
    况天佑和马小玲一边格挡,一边稳稳挪步,不疾不徐,慢慢把战线往树边推。
    眨眼工夫,四人已围在树前。
    陈瑜站定,迎著飞旋而来的龙头刀,手腕一沉一送,长剑狠狠磕在刀脊上。
    “鐺!”一声脆响,刀身骤然偏斜,直直撞向树干——
    眼看就要擦过树皮,他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跃起。
    龙头刀收势不及,“噗”地劈进树身,深达数寸。
    可整个墓室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没晃,一丁点都没晃。
    眾人一愣,隨即心头豁亮:成啦!
    原来三者同处一室已久,彼此气息早已混融。殭尸、龙头刀、老树,早成了一套活的机关。外力强撼,便触发反制;可它们自己打起来,反倒像熟人动手,不惊不扰。
    將臣咧嘴一笑:“再来!四个龙头,一个不落,全往这儿招呼!”
    四人立刻散开,各占一方:东、南、西、北,围树而立。长兵引、短刃拨,专把迴旋的刀头往树干上送。
    刀光起落如雨,树身渐渐布满交错刀痕,皮肉翻卷,裂口纵横。几根粗枝摇晃几下,簌簌落下,叶片却仍金黄饱满,边缘齐整,像刚从秋阳里採下来似的。
    眾人稍喘口气,靠在石壁上抹汗。那一记记重击,耗神又费力。
    可才歇了不到半炷香工夫,其中一道新砍的刀口,竟缓缓收拢,木纹正一点点弥合!
    將臣脸色一紧:“糟了!树会自己长好!”
    “药水肯定就在里头,再拖下去,连缝都要闭死了——接著引!”
    陈瑜点头,嗓音乾脆:“好!继续!”
    四人再无半分迟疑,剑影刀风齐出,尽数压向树干。
    树身越晃越烈,树皮大片剥落,枝杈歪斜欲折。最后一击只差毫釐——只要龙头刀再撞一次,它就得轰然倒地。
    果然,第四柄龙头刀借势旋来,刀尖擦著树心猛贯而入。
    “咔嚓——轰!”
    整棵树向侧一倾,轰然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