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臣摇头,声音低而沉:“没完。”
    “你睁眼看看——山洞还是老样子。”
    陈瑜忙环顾四周:岩壁完好,地面平整,连一道新刮痕都没有。他原以为虫子在啃岩层,哪知它们只是绕著气味来回奔走,並未真正咬下去。
    正这时——
    轰隆!
    头顶岩层猛地爆开,碎石如雨砸落。两道人影破尘而下,衣角翻飞,落地无声。
    陈瑜抬头,愣住:“况天佑?马小玲?”
    况天佑掸了掸肩上灰,笑了笑:“我把耳朵贴地上听了半天,就这儿动静最大——虫子爬,石头响,连回声都比別处厚实。”
    马小玲抬脚踢开一块碍事的碎石,接话:“再不下来,怕你们把山洞啃塌了。”
    陈瑜一怔,隨即明白:是虫群刮擦岩壁的动静,震得地面嗡嗡作响,才把人引来的。
    四人聚齐了。人多好商量,可话还没出口——
    將臣已再次出手。
    双臂猛然展开,袍袖鼓盪如帆,一股旋风凭空而生,卷著火星与电弧,裹著虫群再度扑向那团黑肉。
    陈瑜没等招呼,右手一抬,一缕纯白內劲悄然匯入风势,稳而不抢,托而不压。
    將臣余光瞥见,没回头,只腕子一沉,风势骤紧。
    况天佑与马小玲对视一眼,双双跃前。一个掌心凝雷,一个指尖引符,两股力道一左一右,压进风眼。
    虫群陡然加速,如黑箭攒射,尽数钉入黑肉表层。
    “咔——”
    一声脆响,肉堆中央裂开一道细缝,深不见底。
    原来它真不是肉。
    是石。
    一块被幻术裹住的厚石壁。
    裂缝一现,眾人精神俱振。
    虫群不停,风雷不歇,缝隙越扯越长,越扩越宽,眨眼间,竟豁开一人能过的窟窿。
    將臣沉肩、拧腰、吐气,最后一掌轰然拍出——
    石壁应声炸开,碎屑纷飞。
    后面,豁然洞开。
    將臣只扫了一眼,便道:“是条竖道。”
    洞口窄得仅容一人,向下斜插,黑黢黢不见底,只有微弱的阴风打著旋儿往上涌。
    他率先纵身一跃,身影瞬间没入黑暗。
    陈瑜紧隨其后,衣袂掠过洞沿,半点迟疑也无。
    况天佑与马小玲稍顿,也一前一后跳了进去。
    四人滑过一段湿滑陡坡,身子一轻,猝然坠下——
    咚、咚、咚、咚。
    落地声闷而沉。
    抬眼四顾,四角各蹲著一尊石雕马首,马嘴微张,鬃毛刻得根根分明,马眼却嵌著褪色铜片,在火光下泛出陈旧的暗红。
    陈瑜弯腰拾起一块碎石,掂了掂,又抬头看那马首:“是阵眼。”
    况天佑点头:“马头朝向不同,四象位差三度——这是『困龙局』的起手式。”
    马小玲蹲下,指尖拂过地面浮雕:“墓室没错。但不是埋人的,是布阵用的。”
    將臣立在中央,没说话,只將火把往高处一举。
    光晕一圈圈盪开,照见穹顶——那里,刻著一条盘绕的螭纹,鳞片之间,隱约透出未乾的墨跡。
    他们此行的目標,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主墓室深处封存的那剂活命药水。
    叮噹姐姐还躺在外头的石台上,气息微弱,唇色发青。时间拖得越久,她醒来的可能就越薄。
    侧墓室到了。
    门楣低矮,四壁光禿,连一星半点陪葬痕跡都寻不见。比起前头那间堆著腐肉、逼人琢磨机关的甬道,这里静得发慌,空得硌心。仿佛一脚踏进了一口倒扣的陶瓮里,连回声都被吸乾了。
    將臣却没动容。他靴底碾著青砖来回踱步,指节叩击墙面听音,又蹲下身去细察地缝,末了直起身,声音平实:“这地方,不是真墓室。”
    马小玲皱眉,抬手一指头顶横樑:“可那马首雕得清清楚楚,一对一对,排得整整齐齐。”
    “有马首,不等於就是墓室。”將臣目光扫过四壁,“若真为安魂而设,该有棺,哪怕空棺也得摆上一副。可这儿连棺床都没凿出一道印子。”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地面,“修得起码头暗道的人,会漏掉这最基本的规矩?不会。他故意不设棺,是怕盗者按图索驥——你认准了『这是墓室』,便在这儿打转,耗尽力气,再无余力去找真门。”
    陈瑜听完,喉结一动,忽然就明白了。
    怪不得冷清。怪不得寒磣。前头墓道里哪怕散落几枚铜钱,也泛著幽光;这儿连尘都浮得懒散,毫无古意压身的分量。
    没人接话。沉默便是点头。
    將臣不再多言,抬手召雷。三道紫白电光劈落,砸在中央地砖上——“砰!砰!砰!”震得碎屑乱跳。
    地面果然抖了起来。
    先是细微的“咔嚓”声,接著裂纹如蛛网漫开,砖块拱起、错位,露出底下幽黑缝隙。
    陈瑜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快看!路开了!”
    他往前半步,伸手指著裂缝边缘:“底下有风……是活气!”
    话音未落,那裂缝豁然张大——
    不是通路,是巢穴。
    一只只绿眼殭尸从缝里翻爬出来,个头只有幼犬大小,皮肉紧贴骨架,指甲泛灰,眼窝里两簇幽绿火苗,忽明忽暗。它们动作极快,落地即扑,爪尖刮著砖面“刺啦”作响。
    “绿眼的!”陈瑜失声喊,声音绷得发紧,“怎么又来?”
    况天佑怔住,盯著其中一只正扒著玻璃罩边缘往上攀的袖珍尸,喃喃道:“……还是缩水版的?”
    他话音刚落,裂缝里又涌出七八只,像倒豆子似的滚了一地。
    將臣刀已出鞘。寒光一闪,刀锋斜掠而过——不是砍头,专削眼窝。三只殭尸应声栽倒,绿火熄灭,抽搐两下便僵了。
    他反手將刀尖朝下一顿,喝道:“別留活口!剜眼,斩目,一个不留!”
    眾人立刻抄傢伙上。马小玲甩出缚灵索,缠住两只往里一绞;况天佑拳风裹著阴气,一记重击轰在尸颈,骨节碎裂声清脆;陈瑜掐诀掷符,黄纸燃起蓝焰,烧得尸爪焦卷。
    確实好杀。
    小得像猫狗,一掌能拍飞两个。不多时,地上已躺了二十来具,黑血淌成细线。
    可没过半炷香,异样来了——
    那些被砍断腿、劈开肩的殭尸,竟缓缓撑起身子,断口处黑血翻涌,眨眼又长出新肉;被削掉半边脸的,眼窝里绿火“噗”地復燃,歪著脖子继续往前爬。
    陈瑜喘著粗气,抹了把额角汗:“不对劲!伤它没用……血一补,立马活过来!”
    將臣抹去刀上污跡,眉头锁死:“耗下去,我们先倒。”
    陈瑜突然转身,朝墙角疾步走去:“跟我来!”
    他一把推开角落一块鬆动的砖,伸手往里一探,再抽出时,掌心托起一团凝实光晕。光晕落地即扩,化作一个透明圆罩,直径不过三尺,却稳稳將五人拢在当中。像一口倒扣的琉璃碗,映著外面晃动的绿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