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面色一沉,眉心微蹙。
    他转头直视將臣,语气冷硬:“你若有更稳妥的主意,大可直言;光站旁边冷言冷语,算什么?”
    “你若端著架子不伸手,咱们连叮噹姐姐的命都摸不到边儿,还谈什么深入?”
    “要是专程来看热闹的,趁早请便。”
    这话是陈瑜真动了气才说出口的。
    其实他们本就能自己试一试救叮噹姐姐,只因將臣修为深厚,才邀他同行。
    可若他杵在这儿反叫人憋闷难忍,倒不如散了乾净。
    横竖从前就是对手,没半分情面可讲。
    將臣被这么顶了一句,反倒鬆懈下来,眼皮一掀,没接话。
    况天佑这才沉声开口:“这法子,我信得过。”
    “可怎么才能让他睁眼如盲?有没有哪件老物件能出其不意?”
    马小玲立刻亮出家底:“有!”
    “我这儿收著一根『蚀目针』,弹指即发。”
    “只要他眼前一黑,针就准能钉进眼窝,废他双眼,破他邪功。”
    陈瑜頷首:“好!”
    “有了这根针,计划就算落了一半实处。”
    “可那『一黑』,又从何而来?”
    三人一时静默。谁也没辙。
    眼下能破局的,只剩那个底细不明、却偏偏被推到台前的將臣。
    几双眼睛,无声地、缓缓地,全落到了他身上。
    將臣自然明白——既然来了,总不能干站著充摆设。
    他抬手一挥,嗓音低沉:“行了。”
    “別盯了。”
    “遮他双眼这事,我来。”
    “也让你们瞧瞧,我到底是不是白占个位子。”
    陈瑜虽觉无奈,但好歹两处关键都有了著落。
    眾人隨即定下:先寻绿眼殭尸,再一举拿下,直入深处。
    陈瑜闭目凝神,以自身术力探查绿眼殭尸游荡的方位。
    片刻后,他猛然睁眼,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过数地——
    忽地顿住,目光死死锁住一处:猩红翻涌,轨跡诡譎,像血在暗处爬行。
    八成是他正啃食活物。
    那绿眼殭尸丑陋至极,腐臭熏天,体型庞大却步履滯重,全凭一身刀枪不入的邪性唬人。
    陈瑜抬手一招:“走!人在那儿。”
    一行人疾奔而去,眨眼间,那绿眼殭尸赫然立於眼前——
    正埋头撕扯一具残躯,喉头滚动,血肉横飞,腥气扑面。
    在场几人都皱紧了眉。
    將臣更是侧过脸,喉结微动,似有不適。
    他手下亡魂再多,也从不亲口嚼食;这般腌臢做派,与他身份格格不入,简直辱没门庭。
    他冷冷开口:“何时动手?”
    陈瑜点头:“你隨时可上——他正忙著吞咽,警觉最松。”
    “此刻拿下他,我们立刻补针。”
    將臣未再多言,身影倏然炸开,快得只剩残影。
    没人看清他如何起势,只觉宽袖翻卷如云,瞬间铺开一道浓稠白雾,將所有人裹入其中。
    一股沉压骤然落下,连呼吸都滯了一瞬。
    绿眼殭尸猛地抬头,只见满目茫茫,白雾如墙,无声漫涌。
    不知是幻是实,也不知雾后藏著什么。
    眾人屏息,心悬一线。
    雾势骤紧,剎那合围——绿眼殭尸已被彻底吞没。
    这是將臣的手段之一。
    雾中无影无形,却处处是引子;他身形虚晃,在雾缘来回游走,专挑死角闪动,硬生生把那殭尸的全部心神,牢牢钉在那一片混沌白里。
    就是为了给陈瑜他们爭取毒针出手的空档。
    將臣隨即朝陈瑜使了个眼色。
    陈瑜立刻会意,身形一闪,已立於绿眼殭尸正前方。
    他缓缓抬手。
    那枚毒针,名义上叫“针”,实则庞然如山。
    在旁人眼中,它根本不是细物,倒像一尊竖立的钢铁巨柱,沉稳、冷硬、不容忽视。
    可这等分量的毒针,陈瑜却单手托起,轻若无物。
    他操控它,如同拉满一张古弓——稳、准、静。
    他早藏身於林间暗角,只等將臣一个眼神落定,便知时机已至。
    就在他指尖微动、即將催发毒针的剎那,一股狂暴力量猛然撞来,將他整个人掀得倒滑数丈。
    原来绿眼殭尸终於识破將臣的雾障之术,怒而反扑。
    它挥臂一扫,浓雾应声溃散近半。
    將臣没料到它醒得这般快。
    他当即伸手按住陈瑜手腕,阻其发射。
    这毒针,他们仅此一枚,绝不能轻易耗尽。
    更关键的是——一旦射出却未能及时撤离,毒气反噬,全场无人可活。
    將臣当机立断:先制住这绿眼殭尸,再寻破绽。
    陈瑜见状,再不敢贸然出手,只凝神盯紧將臣每一个动作。
    绿眼殭尸巨掌横劈而来,將臣足尖点地疾退,身后泥土被拖出一道深痕,碎石迸溅。
    他仰头怒喝:“找死!敢冲我动手?!”
    “今日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寸步难行!”
    绿眼殭尸自然听不懂人言,只知挥臂、甩涎、泼洒黏稠绿液。
    腥臭四溢,地面顷刻泛起一层油亮青光,滑腻噁心。
    將臣悬於半空,紧盯它周身破绽,伺机重布雾障。
    恰在此时,林间忽起异动——原本清透的林隙,毫无徵兆地涌出一团厚重胀气。
    將臣毫不迟疑,借势催力,雾气翻涌加倍压向绿眼殭尸,层层裹缚,密不透风。
    他厉声喝道:“现在!放针!”
    “就是此刻!”
    陈瑜浑身一震,抬臂、锁目、屏息——
    眼前早已不是一只殭尸的眼睛,而是雾与胀气交缠翻滚的混沌漩涡。
    他只能依轮廓估测方位,咬牙低喝一声:“发!”
    毒针离手——
    “咻——!”
    尖啸撕裂空气。
    中了!
    紧接著是三声沉闷爆响——
    “嘣!嘣!嘣!”
    似皮囊骤裂,又似眼球爆浆。
    陈瑜心头一热:成了!必须刺穿它双眼,前路才通得过去!
    毒针入体,幽绿毒气如活物般丝丝漫开。
    將臣一把拽起眾人,拔腿疾奔——
    “走!”
    马小玲被况天佑护在身侧,几人亡命狂奔。
    直跑出两里开外,才踉蹌停步,扶膝大喘。
    將臣却面色如常,转身遥望来路,目光沉静,似已有盘算。
    他看向陈瑜,语气微冷:“刚才你迟迟不动手。”
    “我多加一成雾力,纯属白费力气。”
    陈瑜脸上一热,忙道:“不!”
    “它那一击太快,我连你眼神都没看清,更別说接令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算了,不爭了。”
    “这次,是你救了我们。”
    將臣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