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往前挪了两百米就彻底停了。
    对讲机里传来前车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焦躁。“前方五十米路口被堵死了,人群从两侧巷子里涌出来,车过不去。”
    苏正清扭头看向后排,额头上那层汗刚乾了又冒出来,嗓子哑著开口。“老祖,前面的路可能要等一阵才能通,要不要在车里再等等?”
    苏长青睁开眼。
    他偏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前面那辆迈巴赫的车尾近在咫尺,两侧是被战术组顶住的人墙,再往前是黑压压望不到头的人群。
    “多远?”
    “到目的地还有约三百米。”
    苏长青伸了个懒腰,骨节响了两声,把安全带解了,手摸上车门把手。
    苏正清的脸色变了。
    “老祖,外面不安全——”
    “三百米路等他们清完要多久?”
    苏正清张了张嘴,没敢回答。按现在这个人流密度,调来武警也得半小时。
    苏长青推开车门。
    九月的晨风裹著人群的体温和嘈杂涌进来,几万人的声浪像一堵无形的墙拍在脸上。
    他站起来,灰色t恤,板鞋,头髮还翘著那撮,整个人松垮地站在红毯上,像刚从家里沙发上起来下楼取快递。
    苏念从另一侧车门蹦出来,手机还举著。“哥你要走过去?我也走!”
    前后十几辆车里同时衝出人来,黑色西装和战术背心混在一起,在苏长青身侧迅速站成两列纵队,中间留出一条不到两米宽的通道。
    对讲机里炸开了。
    “老祖下车了!所有人就位!一组前导,二组左翼,三组右翼,四组殿后,间距一米,外围不许漏一个人进来!”
    苏长青插著兜往前走,步子散漫,拖鞋踩在红毯上没什么声响。
    他走了不到二十步。
    左侧人群的缝隙里,有个身影钻了出来,速度极快,从战术组和保鏢之间那个不到半个身位的间隙里挤过来,像条泥鰍。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四个女生,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衣服皱巴巴的,头髮散了,其中一个鞋都跑掉了一只,光著脚踩在柏油路面上,眼睛里全是近乎疯狂的光。
    她们衝过了第二道防线。
    最前面那个女生,染著一头粉红色的长髮,脸颊涨得通红,嘴唇在发抖。
    她跑到苏长青正前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脚步踉蹌著停下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定在原地,盯著苏长青的脸,瞳孔放到最大。
    “苏仙人!”
    她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让我摸摸你!”
    话还没落完,她双手就往前伸了,十根手指张开,直朝著苏长青的胸口抓过去。
    苏长青的眉心拧了一下。
    脚下没停,肩膀往右一偏,整个人的重心像水一样滑了半步。
    那只带著闪片指甲的手从他胸前两寸的位置划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粉发女生的身体因为扑空而往前冲了一步,差点摔倒。
    她后面那三个也扑上来了,像飞蛾扑火一样不管不顾,手往前伸著,嘴里叫著。
    “苏仙人我爱你!”
    “让我碰一下就一下!”
    苏长青又侧了一步,身形一转,步伐没有半点急切。
    苏念在三米外站著,手机差点脱手,反应过来的时候嗓子已经拔到最高音。
    “保安!保安快来啊!有人非礼我哥!”
    她的声音穿透力惊人,整条街都听见了。
    那些黑衣保鏢的脸在这一瞬间全变了顏色。
    老祖下车步行本就让他们心悬到了嗓子眼,这要是让人碰到了,碰到了一根头髮丝,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赔的,苏家和龙腾那边能把他们活剥了。
    保鏢头子,一个一米九的壮汉,光头,颈上有一道长疤,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喉结滚了一下。
    “上!”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几十个黑衣壮汉从两侧合围过来,动作快得离谱,六七个人直接扑到那四个女粉丝身上。
    一人按一个肩膀,两人锁手臂,三秒之內四个女生全被按在地上,脸贴著柏油路面,动弹不得。
    剩下的人在苏长青和苏念周围合成了一个圈,肩並肩,背对著里面,朝外。
    每个人的肩膀都绷著,呼吸粗重,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粉发女生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嘴里还在喊。
    “我就想摸一下,我没有恶意——”
    保鏢头子走到人墙最前面,面朝著外围那些蠢欲动的人群,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他们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根合金甩棍的握把上,手指一节扣紧。
    “谁敢再靠近半步,格杀勿论!”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撞出来的,带著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意向四周扩散开去。
    人群的声浪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前排那些原本还在往前挤的人,脚步僵住了,后面推他们的力道还在。
    但他们不动了,像是被那句话钉在了原地。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著手里的牌子,突然觉得手里这块东西不那么重要了。
    保鏢头子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一寸一寸地扫过前排每一张脸,像一把刀。
    没人再动了。
    那四个被按在地上的女生也不挣扎了,粉发那个被按得侧著脸看见了保鏢头子腰间那根甩棍,脸上的疯狂终於退了。
    她换上了后怕,嘴唇哆嗦著,眼泪顺著鼻樑流到地面上。
    苏长青站在人墙的正中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灰色t恤,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指甲的划痕,没有褶皱,连风吹过的痕跡都没有。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在t恤前襟上拍了两下,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拍掉不存在的灰。
    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苏念。
    苏念站在原地,手机举在胸前,嘴巴还张著,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没回过神来。
    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苏长青拽著苏念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
    但算不上急,穿过人墙留出的缺口,踏上前方被清空的那段路面,两侧保鏢跟著移动,人墙也跟著往前流动,把两人裹在最中间。
    苏念被拽著走,脚步跌撞撞,手机还攥著没放,镜头朝天拍著天空,弹幕疯了但她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