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强靠在椅背上,一直没插话。
    这会儿被林美丽点名了,才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他看了看林美丽手里那几页纸,又看了看孙师傅,沉吟了一会儿。
    “孙哥,美丽说得对,方子不能白拿。
    不过这东西也確实不好定价。
    你说按多少钱买断吧,將来醃菜要是卖得好,你觉得亏。
    你要是按高价算吧,美丽这边还没投產先背一屁股债,也不合適。
    这样行不行,方子不算买断,算授权。
    不入股,不担风险,但醃菜卖出去,利润拿提成。
    你出技术,美丽出资金、场地和人工,赚了钱按比例分。
    这样一来,美丽隨时能找你请教,你也能持续帮她改良配方,大家都有盼头。”
    林美丽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这个好!这个好!”
    她一拍手,转向孙师傅,说得又急又快,“孙师傅,我本来还愁呢。
    这醃菜做起来肯定有好多细节要调,盐多了少了、发酵时间长了短了、口味不对了,我还不好意思老来麻烦你。
    要是你有分成,那就是咱俩一起的事,我来找你请教就理直气壮了!
    咱俩是合作关係,不是我来白蹭你的手艺。”
    孙师傅听完林美丽这番话,又看了看林国强,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说:“行,就按国强说的,拿分成的办法挺好。”
    见他同意了,林美丽就开始跟他商量分成比例。
    林美丽说,她出钱出场地出人工,孙师傅出技术出方子还负责品控,给他百分之十的利润分红。
    “百分之十太多了。”
    孙师傅摇头,“这几个方子不值这么多。
    你创业不容易,钱要省著花。
    这样,百分之五,等你赚了钱再加不迟。”
    “百分之五也太少了!”
    林美丽不同意,“孙师傅,你这方子里连泡椒的配料都写得清清楚楚,这就是技术股。
    这样,百分之八,你別说少,我二哥在这儿作证,咱就这么定了。”
    林国强在旁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嘴角掛著笑:“我看百分之八合適。
    孙哥,美丽赚钱了你也有份,这买卖多划算,你就別推了。”
    孙师傅看了看林美丽那张执拗的脸,又看了看林国强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到底还是点了头:“行,那就百分之八。
    不过这方子你先拿回去用著,赚钱了再分,赔了算我白送,不找你算帐。”
    “怎么可能赔!”
    林美丽把那几页方子小心叠好放进包里,脸上笑得跟捡了宝似的,“孙师傅你就等著吧,咱这醃菜生意肯定能做大做强!
    我先去忙!回头把擬好的协议拿来给你签字!”
    说完风风火火就走了,帘子被她掀得呼啦一声响。
    孙师傅站在后厨门口,看著林美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
    林家兄妹都仁义,要是换成別人,几个醃菜方子,恐怕隨便给点钱就把他打发了。
    百分之八的利润分红,行吧,他也不白拿这分红。
    以后他多上点心,帮著把这醃菜生意给做成了。
    ……
    林美丽从饭庄回去后,坐在桌前,把孙师傅写的几页方子从头到尾抄了一遍。
    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將每个配料的比例、每道工序的时间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陈江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著杯茶,凑过去看她写的东西。
    “在写啥?”
    “这可是宝贝。”林美丽头也没抬,继续抄她的方子。
    陈江把茶杯搁在她手边,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来。
    “这是一些醃菜方子?”
    “对,这可是孙师傅给的醃菜方子。”
    林美丽誊写完,把孙师傅写的那几个方子挨个给他念了一遍。
    萝卜乾要一斤萝卜二两盐。
    辣白菜的辣椒酱得用鱼露调,糖蒜的醋要米醋不能用陈醋。
    酸豆角最关键是烫豇豆的火候,烫老了不脆,烫嫩了生味儿。
    陈江听完忍不住挠了挠头,“得,这比做皮鞋复杂多了。”
    林美丽白了他一眼,“皮鞋做坏了重做,醃菜醃坏了一缸全完蛋,能一样嘛。”
    第二天一大早,林美丽就骑著三轮车去了县城农贸市场。
    她去陈江大姐陈燕家乾货铺称了花椒、干辣椒、八角、桂皮等调味料。
    又让林国伟的杂货铺给她送来一些大陶缸和玻璃罐。
    林国伟骑著三轮车来给她送货,满脸纳闷:“美丽,你买这么多缸干啥?”
    “醃菜!”林美丽擼著袖子搬缸,额头上全是汗,“我跟孙师傅合作,孙师傅出方子,我来做。
    要是成了,这就是咱林家蔬菜加工厂的第一批產品!”
    林国伟帮她把缸在后院一字排开,“行,你忙你的,缺啥去我铺子里拿。”
    林美丽笑著说:“大哥你放心,等醃好了第一批,先给你尝尝。
    到时候你那杂货铺也能卖!”
    “行,那我等著。”
    林国伟还真有点期待。
    他那杂货铺,现在商品真是越来越齐全了。
    林国伟卸完东西,跟林美丽打声招呼就骑上三轮车走了。
    杂货铺现在生意好,杀鸡宰鱼卖鸡蛋卖菜的,周桂芳一个人忙不过来。
    接下来几天,林美丽从早到晚泡在后院里。
    她把菜分拣、清洗、切块、杀水、晾晒。
    严格按照孙师傅方子上写的工序,一道都不敢马虎。
    萝卜切成粗细均匀的条,摊在竹筛子上晾到半干。
    白菜对半切开,泡在盐水里压上石头。
    豇豆挑嫩的下开水锅焯,捞出来过凉白开沥乾。
    她手上被盐醃得发白起皱,指头肚上还磨了个水泡,晚上回家挑破了贴上胶布,第二天照干不误。
    辣椒麵呛得她直打喷嚏,眼泪汪汪地拿手帕擦一把继续抹辣椒酱。
    陈江每天忙完皮鞋铺的单子,下午就往林美丽铺子跑。
    他自己做皮鞋是精细手艺活,手上有点功夫,帮林美丽切菜码菜倒是上手很快,萝卜条切得又快又匀,比林美丽切得还利索。
    林美丽在那边配辣椒酱,他就在这边往缸里码萝卜。
    码一层撒一层盐和花椒,压得严严实实。
    封缸的时候他拿塑料布蒙了好几层,用麻绳在缸口绕了好几圈扎紧。
    又拿笔在缸身上写了“第一批萝卜乾”几个字,下面標准好日期。
    林美丽说:“你倒是讲究。”
    陈江嘿嘿一笑,“这都是跟我爸学的,每双皮鞋做完了也写上日期,出了毛病好找原因。”
    林美丽点头,觉得这法子挺不错。
    两口子在后院一忙就是大半个下午。
    渴了互相递杯水,热了给对方拿毛巾擦汗。
    配合默契得跟干了几十年老搭档似的。
    谁也不用多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该递盐还是该搬缸。
    五口大缸全部封好那天傍晚,林美丽站在那排缸前面,叉著腰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她额头上带著汗,脸上的笑容却压不住。
    “等这批醃好了,先拿去饭庄让孙师傅尝尝味道正不正宗,再拿到我铺子里卖。
    要是卖得好,就多雇几个人,把铺子二楼改成加工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