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梁宇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电梯口。
    袁来发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缓缓叩了两下,像是在丈量什么。
    几天后,徐记食品集团一支专业的先遣团队抵达金溪镇。
    七八个人,有工程师、有规划师、有法务专员,带著成箱的资料和设备,住进了镇上最好的宾馆。
    梁宇热情接待,设宴款待,席间详细询问了工厂建设的各项需求——土地、水电、道路、排污、消防,每一件事都问得仔细,答得实在。
    他承诺:“金溪镇会全力配合,需要什么,我们解决什么,绝不会因为我们的原因耽误一天工期。”
    又是几天后,青龙湾变了模样。
    那片曾经荒凉的河湾地,如今热闹得像集市。
    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在荒山地头穿梭,测量仪器架在三角支架上,红色的雷射点在阳光下闪烁。
    附近村的村民三三两两地围在路边,伸长脖子往里张望,脸上带著一种“咱们这里要发达了”的兴奋。
    有人指指点点振奋的说著什么,有人掰著手指头算工期,有人开始盘算著把在外地打工的儿子叫回来。
    三月中旬的时候,机器轰鸣声打破了青龙湾多年的寂静。
    推土机、挖掘机、压路机排成一列,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第一铲土挖下去的时候,围观的村民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渣土车一辆接一辆地进出工地,车轮捲起的尘土在阳光下瀰漫成一片金色的雾靄。
    活动板房像雨后春笋一样一栋接一栋地立起来,蓝色的屋顶在荒凉的河湾上格外醒目。
    工厂的规划设计已经完成,投资规模从最初的三到五亿,锁定在了五点六亿元。
    建成之后,这里將拥有全自动化的糖果生產线、现代化的研发中心、仓储物流基地,以及配套的员工宿舍和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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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计提供两千多个直接就业岗位,加上配套產业带动的间接就业,將彻底改变金溪镇的就业格局。
    年轻人再也不用背井离乡,不用挤在南方的工厂宿舍里,不用一年只能回来一次。
    他们可以每天骑著电动车上下班,可以中午回家吃口热饭,可以看著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
    梁宇站在工地旁边的土坡上,看著那片正在改变的土地,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看著远处村落在晨光中裊裊升起的炊烟,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这片土地,正在一点一点地活起来。
    不是写在文件里的规划,不是掛在墙上的標语,是真真切切地从地里长出来的希望。
    远处,镇中学新教学楼的主体结构已经封顶,脚手架正在逐层拆除,露出洁白的外墙。
    物流中心的冷库已经投入使用,第一批冷藏车已经整齐的停在冷库前面。
    而青龙湾这片河湾地,正在变成金溪镇工业化的起点。
    春天的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梁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了土坡。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协调水电接入、解决施工临时用地、处理村民的合理诉求、对接县里的各项审批——桩桩件件,都等著他去处理。
    但他知道,金溪镇的路,已经铺开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带著大家,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
    时间在机器的轰鸣声和梨花的开落间悄然流逝。
    短短几个月,青龙湾那片荒凉的河滩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曾经杂草丛生、乱石嶙峋的荒地,如今被平整出一片宽阔的工业厂区,面积足足好几百亩。
    一栋栋灰白色的钢结构厂房整齐排列,蓝色的屋顶在阳光下泛著光,像一座从荒地上生长出来的现代化工业城。
    站在高处望去,厂区里塔吊林立,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忙碌,焊花从高处洒落,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场无声的金色雨幕。
    不止梁宇,镇里的其他领导也隔三差五地往工地上跑。
    李少伟几乎每周都要来两三次,白洁路过时也会拐进来看看,赵宝丰更是盯紧了施工进度,生怕有一天的工期被耽误。
    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座工厂,是金溪镇的未来。
    七月、八月,学校放暑假了。
    青龙湾清澈的河水里,每天傍晚都能看到光著膀子的孩子在水里扑腾,笑声顺著水流飘出很远。
    工地的围墙外面,几个老人搬著小板凳坐在树荫下,一边摇著蒲扇一边看著那些越来越高的厂房,眼睛里满是“咱们这里要发达了”的期盼。
    到了九月份,工地上的喧囂渐渐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序的、按部就班的从容。
    有的厂房已经完成封顶,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安装外墙板;
    有的车间开始了水电安装,电线管道像蛛网一样在天花板上延伸;
    最先进的那栋车间,甚至已经开始设备安装了,银白色的流水线在灯光下泛著金属的光泽,像一条即將甦醒的钢铁巨龙。
    九月初,中小学开学。
    金溪镇中学的校门口,围满了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有人仰头看著那栋崭新的教学楼,有人拉著孩子的手说:“你好好读书,这学校比城里的还漂亮。”
    孩子们背著新书包,嘰嘰喳喳地涌进校门,朗朗的读书声从明亮的教室里飘出来,在秋日的晨光中格外清脆。
    从一所破旧的乡村初中,到东江省十大样板学校之一,金溪镇中学完成了华丽的蜕变。
    崭新的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標准化塑胶跑道操场,每间教室都配备了多媒体教学设备,绿树成荫的校园里,到处是学生们朝气蓬勃的身影。
    曾经的家长挤破头想把孩子送到县城去读书,现在,不少在县城上学的孩子反而转回了金溪镇。
    今天的金溪镇,格外隆重。
    镇政府大楼前,红色的横幅已经掛好,两侧的彩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梁宇一身深色正装,白衬衫的领口雪白,整个人精神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他带著整套班子成员站在台阶下列队迎接,身姿笔挺,目光沉稳。每个人都知道今天来的是谁——
    副省长胡慧芹,主管科教文卫,金溪镇中学样板工程的最大支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