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捺住心中翻涌的好奇与期待,张立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但那股压不住的激动还是从语气里露了出来:“梁镇长,那……咱们去会议室吧。”
    他在前面带路,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但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分寸——落后梁宇大约半个身位,不越雷池,也不落后太多。
    这是体制內日积月累才有的肢体语言,无声,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晰地標定了谁是这个队伍里的核心。
    一行人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
    墙壁上的白漆已经泛黄,几处墙皮微微鼓起,走廊尽头的窗户破了一块玻璃,用硬纸壳糊著,风一吹,纸壳噗噗地响。
    会议室的门推开,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长方形的会议桌油漆斑驳,桌面上一道道划痕,记录著岁月的沧桑。
    椅子也是老旧的,有的椅背上还贴著透明胶带,固定著裂开的木纹。
    但地面拖得很乾净,窗户擦得透亮,墙角那盆绿萝修剪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打理的。
    条件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利落,透著一股穷且益坚的精气神。
    梁宇在主位坐下来,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摸了一下,指腹蹭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划痕,笑著开了口。
    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家常:“张校长,你们这会议室的条件,確实简陋了点。”
    张立东配合地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几分无奈。
    他张了张嘴,想跟著诉几句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著镇长的面哭穷,既不合时宜,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惊喜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梁宇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郑重起来,声音洪亮而篤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钉进桌面里:“不过,这种状况,很快就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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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桌旁的人面面相覷,目光里带著同样的疑问和隱约的期待。
    大家心里都在快速地盘算——梁镇长这是要加大对学校的投入了?
    但镇里的財力摆在那里,上次为了拆那栋危楼,梁镇长在党委会上跟姜树堂爭执了那么久,才硬生生挤出了三百万。
    现在姜树堂虽然倒了,可镇里的钱袋子不会凭空鼓起来。
    能再挤出一两百万,就算顶天了。
    不过,一两百万也不少了。
    张立东和副校长、教导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的喜色像水底的泡泡,一串一串地往上冒。
    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惊喜,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大得多。
    梁宇决定不再隱瞒了。
    今天上午,省教育厅刚刚给他打了电话——初步审批已经通过,相关处长已经签字,主管副厅长、厅长的签字流程也接近尾声。
    一旦全部走完,八千六百万专项资金將分三笔,直接匯入金溪镇的对公帐户。
    不是匯到五河市,不是匯到清江县,而是直达金溪镇——这意味著,雁过拔毛的可能性被彻底堵死。
    有省委副书记王德龙打招呼,有副省长胡燕芹点头,教育厅的流程走得比任何项目都快。
    这件事,已经十拿九稳,板上钉钉。
    既然已经没有了变故的可能,那就没有必要再藏著掖著了。有些工作,也该启动了。
    梁宇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缓缓扫过,看著那些或好奇、或期待、或揣测的表情,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篤定的弧度。
    “各位,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然后一字一顿,声音洪亮得像在宣读一份重要的文件。
    “咱们东江省,要在全省范围內挑选十所初级中学,重点扶持,打造成为全省的样板学校。我们金溪镇中学——有幸位列其中。”
    会议室里,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同一帧画面上——张立东的嘴巴微微张开,副校长手中的笔悬在半空中,教导主任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用力呼吸。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能听见各自胸腔里心臟加速跳动的声音。
    足足过了好几秒,张立东才回过神来。
    他悄悄地在桌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做梦。
    他的声音几乎是颤抖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而发紧,带著一种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梁……梁镇长,这是真的吗?我……我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何止是他!
    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像是被人从现实中拎起来,轻轻地放到了一个童话里。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梁宇身上,有期盼,有求证,有压不住的狂喜。
    梁宇含笑点了点头,目光沉稳而篤定,像一块礁石,任凭惊涛拍岸,纹丝不动。
    “这件事是真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桌子里,“流程已经快走完了。
    省教育厅將拨款八千六百万元,用於把金溪镇中学建设成为全省的样板中学。”
    八千六百万!
    这几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天吶!八千六百万!”副校长第一个没忍住,声音都变了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梁镇长,您太牛了!”教导主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又意识到失態,赶紧坐下,但脸上的激动怎么都压不住。
    “咱们金溪镇中学,要彻底脱胎换骨了!”张立东的眼眶微微泛红,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在这个学校干了二十多年,从普通教师干到校长,眼看著教室一天天变旧、设备一天天老化、年轻教师一个个调走,他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八千六百万砸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和欣喜搅在一起,像打翻了五味瓶。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你一句我一句,那种惊喜和激动,像决堤的洪水,怎么都堵不住。
    有人拍桌子,有人搓手,有人咧嘴笑得合不拢嘴,有人偷偷低头擦眼角。
    梁宇没有制止,也没有催促,只是靠在椅背里,面带微笑,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个惊天的大好消息。
    足足过了三四分钟,会议室里的声浪才渐渐低了下去。
    梁宇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动作不大,但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將所有的嘈杂按了下去。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著一种“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