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木卡卡西。
    这个名字在林缺脑中一闪而过。
    他的出现,意味著木叶高层已经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
    “三代目火影大人很关心你们的安全。”
    卡卡西的声音懒洋洋的,和他那副死鱼眼相得益彰。
    和他一比,林缺感觉自己都显得精神抖擞了。
    卡卡西似乎完全没把两人剑拔弩张的姿態放在心上,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村子已经將宇智波灭族事件定性为s级叛忍『宇智波鼬』的个人行径。你们作为倖存者,理应受到保护。”
    保护?
    林缺心里嗤笑一声。
    究竟是保护,还是监视?
    “根的人刚刚来过。”他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卡卡西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终於起了些微的波澜。
    他当然知道根的人来过,他就是循著战斗痕跡找来的。
    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孩子居然能反杀六名根部精英。
    “根的行动,不代表火影的意志。三代目已经对团藏发出警告,在村子里,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你们动手。”
    他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跟我回木叶,三代目会亲自安排你们的生活,確保你们的安全。”
    “第二,继续在外面流浪,但出了火之国范围,木叶就无法再提供任何庇护,其他忍村隨时可能对你们出手。”
    看似是二选一,其实根本没得选。
    林缺心里跟明镜似的。
    村子不可能放任宇智波一族的遗孤在外,先不说这关係到忍村的脸面,就算只看在写轮眼的份上,也不会任由他们离开。
    各大忍村为了防止血继限界外流,都不遗余力。
    像是木叶的日向一族,为了保护“白眼”,还开发了名为“笼中鸟”的咒印,一旦死亡就会触发,自动毁坏大脑和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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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木叶是绝不会放任他们两个流落在外的。
    不过,儘管如此。
    林缺还是觉得回到木叶比较好。
    因为这一走,百分百会被打成叛忍,到时候就连三代目也不得不屈从压力,派出上忍小队追杀他们。
    去投靠其他忍村?根本不可能。
    在这个各大国相互防备,暗流涌动的年代,对於他国忍者,不被当成间谍就算好的。
    至於加入晓组织……那就更扯了。现在不可能带著泉去见鼬和带土。
    回木叶,虽然噁心,却是眼下唯一的,也是最优的选择。
    那里有完善的忍者培养体系,有丰富的任务资源,有能让泉快速成长的土壤。
    诚然,让一个受害者回到加害她全族的村子里,每天呼吸著和仇人一样的空气,这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但復仇,从来都不是一件轻鬆愜意的事。
    林缺看向身旁的泉,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泉,你来决定吧。”
    决定权必须交到她手上。
    这是对委託人的基本尊重,也是为了让她真正认清自己要走的路。
    泉沉默了。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手中那把沾著根部忍者血跡的苦无。
    回木叶吗?
    回到那个让她失去一切的地方?回到那个默许这场屠杀的村子?
    她脑海中闪过母亲倒在血泊里的画面,闪过鼬那双冰冷的万花筒写轮眼。
    恨意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臟。
    可是不回去,又能去哪里?
    像野狗一样在荒野里躲藏,被根的忍者追杀到天涯海角,然后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吗?
    不。
    她要活下去。
    她要变强。
    她要……亲手杀了那个男人。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林间的风都仿佛静止了。
    泉终於抬起头。
    她的目光平静得嚇人,写轮眼里燃烧著偏执的火焰。
    “我要回去。”
    林缺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几年后另一个宇智波少年的影子。
    宇智波佐助为了力量,选择了背叛村子,投奔大蛇丸。
    而泉,为了同样的目的,选择回归木叶。
    她要像一株寄生藤,將根深深扎进木叶这棵大树的躯干里,汲取它的一切养分,壮大自己,直到有一天,拥有足以勒死仇人的力量。
    林缺心中瞭然,对卡卡西点了点头。
    “我们跟你走。”
    ……
    返回木叶的路,漫长而压抑。
    卡卡西在前方不紧不慢地带路,林缺和泉则沉默地跟在后面。
    当木叶村那高大的围墙出现在视野中时,一直低著头的泉,忽然开口了。
    “我想……去驻地看一眼。”
    卡卡西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少女苍白的小脸,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只能停留十分钟。”
    宇智波驻地,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彻底封锁。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曾经热闹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死气沉沉。
    家家户户的门都敞开著,有些门框和墙壁上,还残留著早已乾涸的暗红色手印和刀剑劈砍的痕跡。
    泉一步一步走在这条她从小走到大的路上,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这里曾是她的家,是她全部的童年记忆。
    而现在,这里只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她走到自家门前,撕开封条,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子里很暗,透著一股阴冷。
    地板上,有一块顏色明显深於周围的印记,那是无论怎么擦洗也无法完全抹去的血跡。
    泉的身体晃了晃,扶著墙才站稳。她绕过那块印记,赤著脚走进冰冷的屋子。
    这里的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她走进厨房,下意识地拉开碗柜。
    一只陶碗静静地躺在里面,碗沿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是她小时候不小心摔的,当时还为此哭闹很久,最后是母亲用糰子才把她哄好。
    泉伸出手,颤抖著將那只碗捧在怀里,柔肩微微抖动,强忍悲痛。
    林缺站在门外,默默地看著天色,计算著时间。
    就在他准备开口提醒泉的时候,视线忽然被不远处的一道身影吸引。
    就在斜对面一栋还算完好的屋子前,一个黑髮少年,正独自坐在台阶上。
    他双手抱著膝盖,將头埋在双臂之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七岁的宇智波佐助。
    似乎是察觉到林缺的注视,少年缓缓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在空中碰了一下。
    佐助那双漆黑的瞳孔,在看到林缺和泉身后的红白团扇家纹时,微微收缩。
    ……同族。
    他本能地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用那种空洞的眼神,扫了两人一眼,便又漠然地移开视线,继续盯著灰濛濛的天空。
    林缺同样没有搭话的打算。
    这小鬼不是他的委託对象,这辈子最好也別是。
    一个宇智波泉已经够麻烦了,再来一个復仇心更重的祖宗,他这趟副本还想不想安生了?
    这时,泉抱著碗,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台阶上的佐助时,脚步明显一顿。
    两个灭族之夜的倖存者,四目相对。
    泉的眼神很复杂,有同病相怜,有悲戚,也有一丝作为年长者的怜悯。
    她走上前,在佐助面前蹲下,声音沙哑却努力挤出一丝温柔。
    “佐助……你还好吗?”
    “我记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她伸出手,想去摸摸佐助的头。
    “啪!”
    佐助猛地抬手,狠狠打开她的手。
    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注视著泉,吐出一句冰冷的话。
    “鼬果然是墮落了。”
    “连父母都杀,居然会放过自己的女人。”
    泉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僵住。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刚刚恢復一丝血色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哼。”佐助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离我远点,女人。”
    他说完,插著口袋,转身就要走。
    “等等!”泉叫住他,咬著牙问道:“你知不知道鼬……那个叛徒的去向?”
    “如果我知道,早就去杀了他了。”佐助头也不回。
    泉捏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我也要找他报仇!”
    听到这句话,佐助终於停下脚步,回过头,用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带著审视和冷酷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別碍事。”
    “鼬,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话音落下,少年瘦小的身影,消失在空寂的巷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