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师身体有缺陷,这种人一般行事最为阴横。
    他在接掌大权后,行事比其父更为激进。直接废掉了已经成年的魏帝曹芳,改立高贵乡公曹髦为帝。
    曹芳纵然再怎么平庸,那也是魏明帝曹叡钦定的继承人,奉的是明帝之嗣。
    废黜曹芳,无异於断了明帝的法统。
    曹魏立国虽短,却並非没有忠臣!
    远在扬州的镇东大將军毌丘俭,手握重兵,掌管著防备孙吴的十几万大军。
    此人深受曹丕与曹叡两代帝王的恩重,加上挚友夏侯玄、李丰接连被司马氏残害,毌丘俭彻底坐不住了。
    於是,轰轰烈烈的淮南二叛,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天幕前,鄴城魏王府。
    曹操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捏著那把削过司马懿头髮的倚天剑。
    听到大魏还有忠臣敢起兵反抗司马氏,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一抹亮光。
    毌丘俭。
    曹操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转头看向堂下一名年轻的武將毌丘兴。
    毌丘姓本就小眾,大魏数来数去也就这么一家出眾的人才,而当下社会阶级固化严重,寒门若无门路难有出头之路,所以毌丘俭是谁的后代几乎不言而喻。
    毌丘兴此时浑身发颤,激动得连连磕头。
    曹操抬了抬手,示意他平身,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许。
    我大魏总算还是有点忠臣在的。
    “司马师的左眼长有一颗肉瘤。在率军平定毌丘俭与文钦的叛乱前,他特意找医师做了切割手术。”
    “结果在平叛之时,文钦之子文鸯夜袭大营。司马师在帐中受了惊嚇,伤口瞬间崩裂!”
    天幕画面中,军帐內烛火摇晃。
    司马师捂著左眼在榻上疯狂打滚,悽厉的惨叫声穿透了夜空。
    镜头拉近,一颗血淋淋的眼球竟然直接从他的眼眶里被震了出来,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才是真正的眼珠子都掉地上了!
    “最终,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將军,在班师途中被活活痛死。”
    荆州公事堂
    “你们可还记得?之前天幕说,咱们这群古人若看到后世的神兵,定然会震惊得眼珠子掉一地。”
    张飞咧嘴说道:“大哥,俺之前也以为后人在夸大其词呢!”
    眾所周知,人与人间的悲欢並不相同,因此刘备看著天幕里司马师痛不欲生的模样,眯著眼笑道:
    “我好歹也是有点身份阅歷的人,怎么可能如震惊到那种地步呢?”
    “人家司马师才是真正地在致敬『眼珠子掉地上』!难怪人家才是成大事者,这是真有说法啊!”
    “若是说司马懿终其一生都在致敬曹操,至死都维持著大魏忠臣的招牌。”
    “那么司马师,就可以说是在模仿诸葛亮了。”
    “司马师去世后,其弟司马昭接管势力。为了彰显哥哥的丰功伟绩,司马昭大手一挥,为司马师上了一个尊號——忠武!”
    乐!
    这两个字一出,天幕前的许多观眾们瞬间炸开了锅。
    忠武?
    试问歷朝歷代,能配得上“忠武”二字的臣子有几个?
    远的不说,就在三国那个时代里,谁不知道季汉的诸葛丞相,死后被后主刘禪諡为“忠武”,天下人也因其生前事跡都得尊称一声武侯!
    司马师的能力確实不俗,治军、治国都有手段,颇继其父几分能耐,所以这諡號里的“武”字,勉强还能沾点边。
    可那个“忠”字,他配吗?
    废黜皇帝,残害忠良,这也叫忠?
    世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司马氏这一手完全可以说是欲盖弥彰。
    大傢伙都心里门清儿。
    你非要搞这么一出,除了噁心人,还能有什么用?
    您说对吧?伟大的英宗陛下!
    ......
    “彼时的人们心里都清楚,司马氏有称帝的野心。”
    “因此,一个在华夏文化里流传了近两千年的歇后语,应运而生——”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们回过头来看看司马师这个人。”
    “史书上记载:『师为人沉著坚强,有雄才大略。少流美誉,雅有风采。』”
    “儘管司马家製造了高平陵之变这种遗臭万年的政治丑闻,但在司马师的铁腕控制下,局面依然被稳住了。”
    “现代人常言,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其实这句话放在以前也適用。”
    “对於司马师而言,只要能稳住,说明就能继续,能继续,说明就有未来。”
    “只有矛盾依然存在的问题,急什么?不还有未来时间可以解决吗?”
    “眼下最重要的是,加紧夺权的节奏!”
    “然而,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当年曹魏內部派系林立,思想混杂,矛盾重重。”
    “晚年的曹操精力不济,只能把这个烂摊子交给政治手腕出眾的曹丕。”
    “可惜曹丕有手腕,却没寿命,只活了三十九岁,又把更烂的摊子传给了曹叡。”
    “而司马懿深知名声已经臭大街了,自己也没几年活头,根本没时间去筹备称帝的繁杂工作,更別说是解决內部的种种矛盾了,所以他只能把担子扔给手腕出眾且毒辣的司马师。”
    “司马师有能力,如曹丕一般,他的结局,也恰如曹丕一般。”
    “——空悲切!”
    “因此,我们很难不去猜想,盘旋在歷史长河的上空,是否有一只冥冥操纵命运的大手,总在恰到好处时拨起错综复杂的命运纹路。”
    鄴城,魏王府。
    曹操听完这段话,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
    曹丕短命,司马师也短命。
    这算什么?
    老天爷的补偿?还是恶意的嘲弄?
    他看向瘫软在角落里、头髮乱得像个疯子一样的司马懿。这对君臣,在这个奇妙的时空里,竟然因为后代的宿命,產生了一种荒诞的共鸣。
    曹操冷哼一声,別过脸去。
    我大魏虽承继了汉室之名,可我大魏的男儿都是响噹噹的汉子,岂能与这阴私的司马氏子弟混为一谈?
    “儘管曹魏的江山已基本明確是属於司马氏的了,但那位被司马师强行推上皇位的傀儡皇帝,却不想坐以待毙!”
    伴隨著天幕旁白声的落下,原本平缓的天幕画面骤然一黑。
    紧接著,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把沾满鲜血的长矛赫然划破了黑色的屏幕,撕裂出一道刺目的裂痕。
    新视频在开场动画中浮现而出,屏幕正中央,四个血红的大字仿佛要滴下血来:
    当街弒君!
    “忍?朕还需要忍什么?”
    “司马昭之心,天下皆知!”
    “他欺朕太甚!朕忍不了!”
    画面中,一个身著明黄色天子袍服的年轻皇帝,正手持长剑,在后殿內来回踱步,愤怒的咆哮声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这正是大魏第四位皇帝,曹髦。
    几名亲隨太监嚇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死死抱住曹髦的大腿。
    “陛下息怒啊!”一名老太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心宫中有耳啊!这话要是传到大將军府上,可就全完了!”
    曹髦满脸愤懣,飞起一脚踹开了阻拦他的太监。
    “朕乃大魏天子!他司马昭算个什么东西,胆敢对朕呼来喝去!”
    曹髦双目赤红,满脸愤懣的踹开阻拦的亲隨们,吼道:
    “唤朕犹如呼唤奴僕,朕...安能忍受这等屈辱?!”
    亲隨们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哀求声响成一片。
    “朕不怕他!”
    曹髦猛地抬起衣袖,胡乱抹去眼角抹不甘的泪水,而后一咬牙,恨恨道:
    “朕是太祖武皇帝的子孙!不是汉朝的孝献帝!”
    “朕不能死在这阴暗的宫室里,去当个懦弱的亡国之君!”
    “朕意已决,纵然是死,又有何惧哉?!”
    曹髦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殿內一侧的木架前。
    那里,静静地掛著一副擦拭得鋥亮的金甲。
    这是他的曾祖父曹操当年南征北战时穿过的鎧甲。
    它象徵的不只是太祖武皇帝的赫赫战功,更是象徵了曹魏王朝立国以来的荣耀与风骨!
    曹髦扔下长剑,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甲片。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金色的甲冑与年轻皇帝决绝的侧脸交相辉映,隨后缓缓黯淡,进行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