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刀疤脸捏碎那枚漆黑玉符的瞬间。
    阴山之巔,一双幽绿色的眸子,突然睁开。
    “城內何事?”
    他心中不悦。
    阴山城在他的统治下,已太平多年。
    他身影唰地一声自骨座上消失。
    下一瞬,已然出现在小河边。
    阴山老人惊讶的看著常乐几人。
    明显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帮煞星不是几年前从百炼山离开,就嚷嚷著要去中州了吗?
    他们怎么又出现在阴山城?!
    没去成吗?
    还是他们竟然能在各大域之间穿梭?
    无尽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都退下!”
    阴山老人头也不回。
    对著跪了一地的小鬼帮帮眾喝道。
    “是!老祖!”
    刀疤脸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
    带著手下和驱散围观人群,顷刻间走得乾乾净净。
    河边只剩下阴山老人与常乐一行。
    “阴山老鬼,好久不见啊!”
    阴山老人声音沙哑地问道。
    “是好久不见。你们不是去中州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
    没发现冥山那老傢伙的身影。
    忍不住追问。
    “冥山呢? 他没跟你们一起?”
    “啊,这个啊。”
    常乐摆摆手。
    “我们刚从中州过来,这西域人生地不熟的,正愁找不到路呢。这不,就想到老朋友你了,找你问问路。”
    “你说冥山老头啊?他啊,飞升啦!”
    “???”
    阴山老人闻言一脸懵逼。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幻听了。
    刚从中州过来?
    啥?
    你……你说什么?
    什么飞升了?
    飞什么升?
    怎么飞升了?
    开什么玩笑?
    冥山那老鬼,几年前在百炼山的时候,跟自己一样,就是个合体期!
    虽然比自己强点,但也强得有限!
    这才过去几年?
    自己得了百炼山一部分遗產,日夜苦修。
    也才堪堪触摸到合体圆满的门槛。
    距离大乘都遥遥无期。
    更別说渡劫飞升了!
    他冥山凭什么?
    “你莫要开玩笑。”
    阴山脸一板,觉得常乐在逗他玩。
    “就是飞升了。”
    常乐一耸肩。
    虽然对你们常规修仙的来说,不好理解。
    但是这確实是个事实。
    “哦,对了,还有那个孟云归,你记得不?就是当时吊在你下面的那个。也飞升啦。”
    “……???”
    阴山老人脸上的皱纹,都极度的困惑的挤在了一起。
    孟云归?
    那个当时不过元婴期的小辈?
    他也飞升了?
    他根本听不懂常乐在说什么。
    只觉得对方是不是在拿他寻开心。
    吹牛逼呢?!
    这是阴山老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当时冥山就是个合体,孟云归那小东西就更不用说了,才是个元婴。
    这才过了几年?
    自己坐拥阴山基业,又得了百炼山丰厚资源支持,日夜苦修不輟。
    他们俩,凭什么飞升啊?!
    拿什么飞?
    拿头飞吗?
    “喂,干啥呢?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常乐伸手在阴山老人面前晃了晃, 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啊?”
    阴山老脸一抖,从极度的懵逼中勉强回过神来。
    眼神还残留著震撼与茫然。
    “啊什么啊。”
    常乐翻了个白眼。
    “给张西域详细地图,越详细越好。”
    “哦,哦。”
    阴山老人几乎是不假思索。
    条件反射般地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掏出了一枚地图玉简递了过去。
    常乐接过玉简,將灵识探入,开始仔细查看。
    他看得认真,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阴山老人站在一旁,看著常乐那专注的侧脸。
    又看看旁边静立不语,气息越发深不可测的叶月棠。
    还有那只趴在地上打哈欠,却让他心底发毛的土狗。
    心中那个疑问如同百爪挠心,越来越盛。
    他脸色变幻,嘴唇囁嚅了几下,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好奇。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冥山和小孟……他们俩……到底是怎么……飞升的?”
    常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玉简上,闻言头也不抬,隨口答道。
    “啊,你说这个啊。
    修为太多了,用不完,我们又不愿意飞升,我就分给他们一些。
    然后他们俩就『嗖』一下,飞走了唄。”
    “????”
    阴山老人听完更迷糊了。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作修为太多了用不完?
    什么叫做分给他们一些?然后就飞升了?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
    但连在一起,完全不能理解。
    修为是可以“分”的吗?
    还是多到用不完,隨手“分”一点。
    就能让一个合体,一个元婴直接跨越。
    我数数,化神、炼虚、合体、渡劫、大乘....
    算了多少级都数不明白。
    怎么飞升的啊!
    当年在百炼山,自己明明跟冥山差不多的!
    如果常乐没有吹牛逼的话。
    阴山老人现在比吃了屎还难受。
    但是见识过常乐的离谱。
    阴山现在其实是有些相信常乐的说辞的。
    有些人,明明起点相似。
    可就在某个时刻,做了不同的选择。
    结果往往天差地別。
    人生际遇大抵如此。
    选择往往大於努力。
    他选择了谨慎,选择了观望。
    在冒险和安稳之间,选择了安稳。
    而冥山,那个看起来莽撞暴躁的老鬼。
    连整个宗门都不要。
    死心塌地就跟著这小白脸一条路走到黑。
    结果呢?
    冥山飞升了。
    那个几年前还跟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的对手。
    如今早已不在此界。
    而孟云归,那个曾经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元婴小辈,也跟著一起飞升了。
    而自己,依旧困在这西域阴山。
    守著这看似稳固,实则上限一眼可见的基业。
    为了触摸合体圆满而沾沾自喜。
    为了虚无縹緲的大乘之境而苦苦挣扎。
    这其中的差距,何止是天差地別?
    是凡尘与九霄的鸿沟!
    阴山老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脸上那刀削斧凿般的皱纹,此刻仿佛都透著一股深深的暮气与茫然。
    他看著常乐,看著叶月棠。
    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那已经飞升而去的冥山和孟云归。
    一股巨大的失落,將他彻底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些什么。
    却发现自己喉咙发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常乐似乎终於看完了地图,满意地將玉简收起。
    拍了拍阴山老人的肩膀。
    “行了,谢了老鬼,地图很详细。我们走了,有空再来找你玩啊!”
    “你们去做什么?我跟你们一起啊!”
    阴山突然回过神来,喊道。
    “太危险了,你去了可能会死。”
    常乐说罢摆摆手。
    有些人,有些机会,错过了。
    就真的再也追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