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酒肆大堂,落针可闻。
    所有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都聚焦在常乐身上。
    目光里有玩味,有嘲弄。
    “看什么看。”
    常乐眉头一皱,对著眾人喝道。
    “没看过这么帅的吗?”
    “我曹!”
    “噗——”
    “淦你娘的。”
    大堂里顿时怒骂一片。
    在这骨阴墟廝混的,哪个不是刀头舔血、心狠手辣的主?
    手上没几十条人命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今日真是开了眼。
    头一回见到这么狂,这么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一张嘴就敢对著满屋子凶人叫囂?
    当即就有几个脾气火爆脸色一沉,手按向了腰间的法器,眼看就要拍案而起。
    “找死!”
    “小兔崽子,爷教你……”
    话音未落。
    坐在他们对面的同伴,已经伸手按住了他们的胳膊。
    眼神里满是警告。
    不著痕跡地朝著柜檯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
    那几个衝动汉子顺著同伴目光看去。
    只见那中年男人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怪笑不减。
    几人猛地一个激灵,訕訕地鬆开了法器。
    低下头,不敢再与那中年男人对视。
    乌紫唇的中年男人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常乐。
    脸上又堆起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放缓声音。
    “这位小兄弟,找十魂殿,所为何事啊?”
    常乐耸耸肩。
    “多少肯定有点事的,至於什么事……你別管。”
    “……”
    中年男人麵皮抽搐了一下。
    本就青灰色的麵皮,更青了。
    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眼前这小子,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他目光再次扫过常乐身后,一群人叉腿就这么不丁不八的站著。
    看起来就不是很正常的样子。
    还有那条浮的土狗更是古怪。
    不过这领队的小子就是个金丹。
    后面这些人就算是都给他护道好了。
    又能强到哪去呢?
    他心思电转,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好,好,小兄弟有性格。我倒是知道一二,可以找人给你们带带路。”
    说罢,他眼珠一转,朝著大堂角落里一个方向,使了个眼色。
    角落里,一个原本独自喝酒、穿著灰色短打的乾瘦汉子,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近前。
    对中年男人微微点头。
    然后转向常乐,声音沙哑。
    “我可以带你们去。价钱,好说。”
    常乐看了看这汉子,又看了看中年男人。
    隨即咧嘴一笑:“行啊,带路。”
    “这边请。” 乾瘦汉子侧身,做了个手势。
    在满堂目光注视下,常乐一行人跟著那乾瘦汉子,走出了楼。
    朝著城外走去。
    出了城,那乾瘦汉子闷头带路,一声不吭。
    遁光飞快。
    走的路线人跡罕至。
    越走越荒凉,两侧怪石嶙峋。
    灰黑色的雾气瀰漫,连那些喜阴的怪异植物都渐渐稀少。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座幽深山谷。
    谷口乱石堆积,形如恶鬼张口。
    阵阵阴风从谷內吹出,带著一股淡淡的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异气味。
    “就是这里,山谷深处有一座石殿,那里有接引使。”
    乾瘦汉子指了指山谷。
    常乐点点头,率先朝著谷內走去。
    眾人紧隨其后。
    狗蛋的狗鼻子微微抽动,狗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见常乐没什么表示,也就没吭声。
    那乾瘦汉子,自称知道接引点的“嚮导”,则默默地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山谷內光线昏暗,雾气瀰漫。
    脚下鬆软湿滑,是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踩上去悄无声息。
    两侧石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扭曲的壁画。
    描绘的似乎是某种血腥祭祀的场景,为这山谷更添几分诡譎。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雾气稍散。
    露出一座黑灰色的石殿。
    石殿造型粗獷狰狞。
    殿门如同巨兽之口,两侧各有一尊模糊的石像。
    似人非人,似鬼非鬼,散发著阴冷的气息。
    乾瘦汉子快走几步,来到殿门前,伸手在门上某个凹陷处按了一下。
    沉重的石门无声地向內滑开,露出里面深邃的黑暗。
    “接引使就在里面,请。”
    他侧身,示意常乐等人先进。
    常乐似乎毫无所觉,抬脚就走了进去。
    其他人也鱼贯而入。
    那乾瘦汉子最后一个进入,反手缓缓关上了沉重的石门。
    “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是机括被扣上的声音。
    他的嘴角挑起一个阴森森的微笑。
    殿內墙壁上镶嵌著一些石头,发出惨绿色幽光,勉强照亮了內部。
    石殿內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空荡荡的。
    只在最中央,有一个高出地面数尺的圆形祭坛。
    祭坛边缘,或站或坐,围著七八个身影。
    目光如同打量猎物般,齐刷刷地落在了刚进来的常乐一行人身上。
    而带领常乐他们进来的那个乾瘦汉子。
    此时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木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残忍的恐怖冷笑。
    他慢慢踱步,走到了祭坛旁,与那七八人站在一起。
    “严老三。”
    祭坛上首,一个穿著暗红色长袍,眼珠微微凸出的老者,声音嘶哑地开口。
    “新的材料,怎么才送来? 炉火都快熄了!”
    严老三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马长老,您也知道,如今这片地界,生魂是越来越不好找了。
    那些散修、过路的,要么太弱。
    要么就扎手得很。
    好不容易逮到几个。
    您看,这不就给您送来了?”
    他说著,下巴朝常乐等人扬了扬。
    那被称为马长老的红袍老者,目光在常乐等人身上扫过。
    尤其在叶月棠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但隨即又皱起眉头。
    “可你带来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这群人个个劈叉,还有这条土狗怎么回事!
    这也能拿来炼丹?吃了会不会影响我们智力!”
    “哈哈哈!”
    祭坛周围其他几人也跟著鬨笑起来。
    常乐等人从进门起,就好奇地四处打量。
    脸上丝毫没有惊恐的神色。。
    “这里就是十魂殿? 看起来有点简陋啊。”
    严老三闻言,脸上的冷笑更浓,看常乐的眼神如同看一个白痴。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十魂殿?
    就凭你们这几块料,也配知道十魂殿在哪儿?
    老子带你们来,是送你们一场造化!哈哈哈哈!”
    其他人也跟著大笑起来。
    “那意思就是,你在骗我们嘍?”
    “骗你又如何?”
    “金丹小子也敢在骨阴墟那么囂张?
    就算今天老子不收你们。
    就凭你们这德行,你们也没办法活著走出孤魂城!”
    “今日就拿你们炼丹,你们將有幸成为我们大道的基石!”
    常乐忽然转过头。
    “冥山,听见没? 有人想抽你的生魂,拿去炼丹。”
    “嘖,真是新鲜事。”
    一直如同木偶般站立的冥山老人,微微抬起了头。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