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浪握紧了手中的陌刀,呼吸因为愤怒和残留的高反而更加急促,嘴唇抿得发白。
    白宇飞眼神锐利如刀,迅速扫视著那几个帐篷和掩体周围的环境,评估著对方可能的人数和装备。
    陈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握著警棍的手却更加用力,指节泛白。
    陈震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望著那些帐篷,浓黑的眉毛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紧紧锁在一起。
    那双平日里清澈平静的虎目,此刻仿佛冻结的湖面,深处有某种冰冷而危险的东西在缓慢流淌、积聚。
    他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份无声的注视而变得凝重、滯涩,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煞气。
    开始从他山岳般的身躯上缓缓瀰漫开来。
    就在这时,班长王峰的目光骤然一凝,死死锁定了平原更深处,靠近一条蜿蜒冰河的河滩位置。
    那里,有几个蚂蚁般大小的身影正在移动,隱约还能看到简易机械的轮廓和扬起的尘土!
    “妈的!”
    王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眼中怒火喷薄欲出。
    他猛地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掏出了那部笨重但关键的卫星电话,动作迅疾地拉出天线,按下通话键。
    “洞么!洞么!我是山鹰九!听到回话!完毕!”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连长郑军那沉稳但此刻明显带著紧绷的声音传来:
    “山鹰九,洞么收到,讲!”
    “连长!”
    王峰的声音又快又急,语速如同爆豆:
    “对面那帮三鬼子!”
    “现在又在索娜河滩附近的实际控制线边上动工了!”
    “在修路!看样子是想把路往河对岸修!”
    “我们的位置是实际控制线靠近索娜河偏东约八百米处!完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但紧接著,郑军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杀伐之气的声音炸响在听筒里。
    连旁边屏息凝神的新兵们都隱约能听见:
    “知道了!你们先稳住现场,观察清楚,表明我方立场,坚决阻止其施工行为!”
    “我马上带人过来!保持通讯畅通!”
    “重复,在我到达前,以阻止施工、控制事態为首要任务,但务必注意安全!”
    “听明白没有?!完毕!”
    “山鹰九明白!坚决阻止施工,控制事態,等待增援!完毕!”
    “啪”地一声合上卫星电话,王峰脸上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前的绝对冷峻和果决。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扫过身后八名战友。
    四名眼神灼热、呼吸粗重的新兵,以及四名虽然同样愤怒但显然经验更丰富、已迅速进入战斗状態的老兵。
    “都听到了!”
    王峰的声音不大,却带著钢铁般的硬度,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这是这个月的第二次了!”
    “上个月在別的地段他们就想搞,被兄弟连队顶回去了!现在又跑到咱们防区来撒野!”
    “我们的职责,就是阻拦他们!”
    “绝不允许他们把路修过来!一寸都不行!”
    “全体都有!检查武器!冷兵器上手!成战斗队形!跟我上!”
    “记住连长的话!阻止施工,控制事態!但对面要是敢动手——”
    王峰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剐过:
    “那就別客气!打回去!打疼他们!”
    “是!”
    八个人,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齐声低吼,声音压抑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能够明显感觉到,整个九班的气场瞬间变了。
    刚才行军的疲惫、高原的不適、初次巡逻的紧张。
    此刻全都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名为职责与怒火的情绪所取代、吞噬。
    李煒光和张贵峰迅速检查了一下手中的防暴棍和砍刀。
    肖强將防爆盾稳稳举起,张耀和李煒光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保险旁,眼神锐利地扫视前方。
    新兵这边,刘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过快的心跳,双手死死握住陌刀长柄。
    白宇飞將工兵锹调整到一个最便於发力劈砍的角度,眼神冷静得可怕。
    陈祥紧咬著下唇,虽然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努力瞪大,死死盯著前方。
    而陈震莽……
    他依旧一言不发。
    但那种从他身上瀰漫开来的、冰冷沉凝的“煞气”,此刻已经浓郁到了实质般的程度!
    他单手提著那根临时用来探路的实心钢管。
    手臂上的肌肉如同钢丝般绞紧、賁张,將迷彩作训服的袖子撑出惊心动魄的轮廓。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冰的標枪,穿越近八百米的距离,死死钉在河滩上那些移动的“蚂蚁”身上。
    班长才刚说完这种事情的严重性,这帮杂碎居然就敢在眼皮子底下,再次我行我素,公然修路?!
    这种赤裸裸的、一次又一次的挑衅和侵犯……
    口头警告有什么用?
    谈判劝阻有什么用?
    对付这种不长记性、不懂敬畏的豺狼……
    就该用他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
    陈震莽的胸腔里,那股自从得知对方修路意图后就一直压抑著的、冰冷而暴烈的怒意。
    如同地壳下奔涌的岩浆,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裂口。
    “九班!衝锋姿態!散开!上!”
    隨著班长王峰一声令下,九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从埡口衝下,朝著平原深处、索娜河滩的方向猛扑而去!
    脚步踏在冻土和薄雪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咚咚”声,在空旷的高原上迴荡。
    每个人都將身体压到最低,利用地形起伏快速跃进,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班长王峰和副班长张耀,以及……
    那个如同重型坦克般轰然启动、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颤的庞大身影——陈震莽!
    他並没有刻意衝到最前面,但巨大的步幅和恐怖的力量。
    让他即便看似沉稳的迈步,速度也丝毫不慢,甚至隱隱有超越其他人的趋势。
    他手中的钢管隨著奔跑轻轻摆动,尖端在阳光下划过冰冷的弧光。
    三百米……
    两百五十米……
    距离在急速拉近。
    河滩上那些施工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大约有十几个人,穿著杂乱的御寒衣物。
    正操纵著几台小型挖掘机和推土机,在河滩边缘挖掘、平整土地。
    旁边还堆著些建材和工具。
    他们也显然发现了这边猛衝过来的边防军人,顿时出现了一阵骚动。
    有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指向这边;有人慌慌张张地往掩体或机械后面躲。
    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手里提著棍棒之类的傢伙,站到了前面,挥舞著手臂。
    似乎在大声叫嚷著什么,隔得远听不真切,但那股子虚张声势的挑衅意味却扑面而来。
    陈震莽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掠过那些叫囂的身影,掠过那些正在破坏河滩、试图將道路延伸过来的机械。
    最后定格在河滩边缘,一堆散乱的、拳头大小、稜角分明的石块上。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速度更快了一分。
    就在九班衝锋的队伍掠过那堆石块,距离对方施工人群已不足三百米。
    对方叫囂声已隱约可闻,衝突一触即发的剎那——
    “呜——!”
    一声低沉到令人心悸、仿佛高速列车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猛然在衝锋的队伍侧前方炸响!
    只见陈震莽在高速奔行中,身形猛地一个急停顿挫,右脚如同铁犁般狠狠蹬入冻土。
    腰腹核心爆发出非人的扭转力量,带动上半身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欲断的巨弓,向后极致扭转!
    他的左手依旧握著钢管,右手却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如同钢鉤。
    从地上那堆乱石中,精准地抄起了一块比成人拳头大上两圈、重量绝对超过四五斤、稜角狰狞的花岗岩石块!
    没有瞄准,没有犹豫。
    就在身体扭转达到极限、腰腹力量如同弹簧压缩到极致的瞬间——
    “轰!!!”
    他右脚再次猛蹬地面,冻土炸裂!
    腰腹、脊背、肩臂,全身每一块肌肉纤维中蕴藏的恐怖力量,如同被引爆的炸药。
    顺著一个完美而狂暴的发力链条,轰然传递至右臂,再经由五指,毫无保留地灌注到那块沉重的石块之中!
    “咻——!!!”
    石块脱手而出的瞬间,甚至带出了一声音爆般的残响!
    它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黑色残影,以一条低平到令人窒息的弹道,撕裂空气。
    无视了三百米的距离,如同一发出膛的加农炮弹,朝著河滩上那群叫囂的、施工的人群——
    轰然砸去!
    目標,直指那几台正在作业的、最显眼的工程机械,以及机械旁,那几个挥舞手臂、叫得最凶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只破空而去的石块所凝固。
    九班所有人的衝锋步伐都为之一滯,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死亡轨跡。
    河滩上,那十几个三儿的叫囂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张狂和挑衅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和茫然所取代。
    他们只看到远处那个巨汉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紧接著,一道模糊的、带著死亡气息的黑影,就在他们急剧放大的瞳孔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然后——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混合著金属扭曲断裂、石块爆裂、以及人体沉闷撞击的恐怖巨响。
    在索娜河荒凉的河滩上,猛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