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能量束打进岩缝后,黑暗里传出一串尖锐摩擦声。
    那只探出来的骨爪被削断了半截。
    断口没有血,只有灰白色黏液顺著岩壁往下淌。
    谢盖尔没有给它缩回去的机会。
    雷神的枪口往下压了一寸。
    粗大的蓝白光柱撞进岩缝深处,整片石层都震了一下。
    藏在里面的巢虫被高温和衝击波一起掀出来。
    第一只撞在合金支架上。
    第二只被破晓打碎胸腔。
    第三只还没落地,俄国士兵的重机枪已经把它按在半空里撕开。
    刚注射过药剂的士兵明显不一样了。
    他们还有些发热,额头上全是汗。
    可动作比刚才快了一截。
    换弹更稳。
    转身更快。
    在红后標记目標的一瞬间,枪口就能跟过去。
    巢虫从岩缝里一批批挤出来。
    它们身体细长,骨片贴著岩壁摩擦,发出的声音像有人用刀刮玻璃。
    升降轨道旁边的警戒灯一排排转红。
    谢盖尔一脚踹开挡在旁边的空弹药箱。
    “別让它们碰轨道!”
    “这玩意断了,你们谁都別想舒服回地表!”
    秦岳带著华国小队守在右侧支架。
    一只巢虫贴地扑过来,速度快得像一截灰影。
    他没有退。
    破晓枪口下沉,三发点射全打在关节位置。
    巢虫前肢一歪,身体撞向旁边的金属桩。
    旁边的美军中士补了一枪,把它头部打穿。
    两人隔著防护面罩对视了一眼。
    没有客套。
    下一秒,各自转向新的目標。
    南韩那边打得最热闹。
    凯文端著破晓,边开火边骂。
    “你们这些地下蟑螂!”
    “知道这条轨道多少钱吗?”
    “知道它断了我报告要写多少页吗?”
    一名南韩士兵被他骂得精神一振,硬是把一只快要钻进支架底部的巢虫压了回去。
    俄国人更简单。
    他们把重火力架成一条线。
    能打穿就打穿。
    打不穿就把目標打到露出关节,再让保护伞士兵补枪。
    战斗持续得並不久。
    巢虫这一次试探明显想走奇袭路线。
    数量不算夸张。
    可如果没有强化药剂,这一波足够让已经疲惫的盟军露出破绽。
    现在不同。
    药剂把他们从疲劳边缘硬拉了回来。
    伤亡没有消失。
    还是有人被骨刺划开大腿。
    还是有人被衝击撞到合金墙上,肋骨断了两根。
    可防线没崩。
    升降轨道也没有被碰到。
    最后一只巢虫被龙脊预备弩箭钉在岩壁上,爆炸把半边身体炸成碎片。
    谢盖尔走过去,看著满地尸体,忽然没有急著下令焚烧。
    他蹲下身,用枪管拨开一块厚厚的骨片。
    骨片內侧呈现出特殊的蜂窝结构。
    里面有一层像蜂窝一样的细密结构。
    外面坚硬。
    內部轻。
    还带著一点热反应后的焦黑纹路。
    谢盖尔盯了几秒,咧嘴笑了一下。
    “收几具完整的。”
    旁边保护伞士兵问:“送马库斯博士?”
    “马库斯那边肯定要。”
    谢盖尔站起身,又用枪管点了点那几只被雷神烧过的尸体。
    “再给亨利那顽固老头送点过去。”
    士兵愣了一下。
    “亨利先生研究武器,这些尸体……”
    “谁知道呢。”
    谢盖尔拍了拍雷神枪身。
    “那老头看见什么都想往枪上装。”
    “这些虫子能扛热,能扛衝击,还能贴岩壁爬。”
    “说不定哪块骨头就能让他的破枪少炸两次。”
    远处一个保护伞工程兵小声道:“先生,如果让亨利听见,他可能会把实验室炸三次证明自己。”
    谢盖尔哈哈一笑。
    “所以多送几具。”
    “炸坏了还有备用。”
    命令很快传下去。
    样本组把尸体按完整度分类。
    一批给马库斯。
    一批给亨利。
    还有几块被雷神高温烧过、边缘仍保持结构完整的骨片,被单独装进隔离箱。
    红后在箱体上生成新標籤。
    巢虫外骨骼热衝击残留样本。
    武器材料部门优先。
    黑州军工车间。
    亨利正在对著龙炎的充能曲线发脾气。
    助手站在两米外,手里抱著防爆板。
    新的枪管没有炸。
    可充能仓过热,导致整把枪像烧红的铁棍一样冒烟。
    亨利盯著屏幕。
    “热量回收太慢。”
    “外层散热太快。”
    “內衬又锁不住峰值。”
    助手小声道:“先生,也许这说明我们应该先让枪冷一点。”
    亨利转过头。
    “我造的是龙炎。”
    “冷成冰块还有什么意义?”
    实验室门口的指示灯忽然亮起。
    红后的声音响起。
    “地底样本即將送达。”
    “谢盖尔部长备註:给顽固老头一点灵感。”
    亨利沉默了两秒。
    “把备註刪掉。”
    红后没有理他。
    样本箱很快被机械臂送进隔离舱。
    箱盖打开后,焦黑的巢虫骨片露出来。
    亨利原本不耐烦的表情慢慢收住。
    他戴上手套,把那块骨片夹起来。
    骨片很轻。
    外层被雷神灼烧过,边缘碳化,內部结构却没有完全塌陷。
    亨利把它放进扫描架。
    数据跳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助手看见这个眼神,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先生,你又想到了什么?”
    亨利没有回答。
    他直接把龙炎的枪管剖面图拉到旁边。
    巢虫骨片的蜂窝结构被放大。
    航空抗热合金层。
    陶瓷复合內衬。
    鈦基骨架。
    现在,中间多出了一层新的空白。
    亨利把骨片结构拖进去。
    “仿生缓衝层。”
    助手咽了口唾沫。
    “会不会更容易炸?”
    亨利看著他。
    “科学的进步总要伴隨一点声音。”
    助手抱紧防爆板。
    “我申请换一个厚一点的。”
    美国华盛顿。
    地下会议室里,强化药剂的战场录像被反覆播放。
    画面没有经过修饰。
    美军中士注射前后的肌肉震颤、呼吸频率、负重能力、反应速度,全被军方技术组拆成了一张张曲线图。
    总统看著那些曲线,脸色越来越难看。
    国防负责人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我们让运动医学、军医、生物实验室、特种作战训练部门全部做了初步评估。”
    “结论呢?”
    “那支药剂至少让受试士兵的短时耐力提升接近一倍。”
    “高压环境下的反应速度也有明显提升。”
    “更关键的是,他没有出现传统兴奋剂的精神失控、心率暴走和动作变形。”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山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眼神却一直盯著视频里那名中士。
    总统揉了揉眉心。
    “保护伞什么时候有这种药?”
    没人回答。
    他们没有任何风声。
    没有临床泄露。
    没有论文异常。
    没有供应链大规模波动。
    就连地下情报渠道,也没捕捉到足够明確的信號。
    这种感觉很糟糕。
    一项可以改变步兵战爭的技术,突然被保护伞像发补给一样拿出来。
    更糟糕的是,保护伞敢给盟军使用。
    国防负责人声音压得很低。
    “先生,保护伞敢把这种版本发给我们的人,说明他们內部已经完成了更高等级的安全验证。”
    一名將军接过话。
    “保护伞士兵大概率全员注射过。”
    “而且版本更好。”
    屏幕上切出一段谢盖尔的战斗画面。
    他扛著雷神在地底移动,动作没有任何吃力。
    那把枪普通士兵搬起来都费劲。
    可在他手里,几乎像一件常规装备。
    山姆忽然笑了一声。
    “所以我们以前一直以为他只是长得像熊。”
    “现在看来,他可能真按熊的规格强化过。”
    没人笑。
    山姆脸上的笑也很快消失。
    將军把另一份模擬结果推出来。
    “如果在真正战场上遭遇一支同样装备能量武器、外骨骼、並且全员完成强化的保护伞部队,我们的常规步兵单位会很难看。”
    总统看向他。
    “很难看是什么意思?”
    將军沉默片刻。
    “单兵素质差一整倍,火力系统再落后一个代差。”
    “正面遭遇,只有挨打的份。”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的空调声都显得刺耳。
    山姆把那份直播稿推到一边。
    “各位,现在还觉得我抱保护伞大腿很丟人吗?”
    华国。
    冯司令看的是秦岳的完整体徵回传。
    体温上升。
    心率短暂加快。
    肌肉疲劳指数快速下降。
    握力、步频、枪口稳定性全线提高。
    医学专家围著数据看了很久。
    有人低声道:“这不符合我们现有药理模型。”
    另一名专家摇头。
    “不能简单按兴奋剂看。”
    “它更像在短时间內提高了细胞供能效率,同时压住了炎症和疲劳信號。”
    冯司令听得眉头皱起。
    “说人话。”
    专家沉默了一下。
    “他们给士兵临时换了一套更强的发动机。”
    邓明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他想的比专家更现实。
    如果保护伞可以把削减版给盟军使用,那自己人的版本会强到什么程度?
    谢盖尔。
    威斯克。
    大卫。
    那些保护伞核心士兵。
    他们在战场上的怪物表现,现在终於有了一部分解释。
    冯司令盯著屏幕。
    秦岳在录像里转身、瞄准、开火。
    动作乾净。
    没有多余停顿。
    那已经超过他档案里记录的正常体能上限。
    “如果我们和这样的部队交手,会怎么样?”
    没人想回答。
    最后还是一名作战参谋开口。
    “除非提前使用大范围覆盖火力。”
    “一旦进入巷战、山地、地下、城市复杂环境,我们会非常被动。”
    冯司令闭了闭眼。
    非常被动。
    这四个字已经给得很客气。
    邓明忽然开口。
    “所以继续谈。”
    他看向会议室里所有人。
    “保护伞能拿出来的东西,比我们想像中还多。”
    “这次地底分配,我们如果再慢一拍,就真的只能站在门口看別人吃肉。”
    冯司令缓缓点头。
    “追加地底投入。”
    “工程队、特战队、样本交换、材料供应,全部打包。”
    “还有。”
    他看向医学专家。
    “把秦岳这份数据列为最高密级。”
    “谁敢外泄,按战时泄密处理。”
    黑伞一號锚点。
    样本箱已经被送上升降轨道。
    谢盖尔看著轨道舱缓缓上升,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合金支架。
    “告诉亨利。”
    “如果他能用这些虫子骨头造出新玩意,下一批我给他送更大的。”
    红后把消息转发出去。
    几秒后,亨利的回覆跳出来。
    “让他闭嘴,多送材料。”
    谢盖尔看完,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可笑声还没落下,地底深处又传来那种低沉频率。
    这一次,频率很轻。
    像是有东西隔著很远的岩层,听见了黑伞一號刚才的枪声。
    红后把声纹放大。
    地图上,原本沉寂的几个深层区域陆续亮起。
    一个。
    三个。
    七个。
    最后,整片地底声纹图上,多出了一圈缓慢扩散的红点。
    谢盖尔看著那张图,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住。
    “这下好了。”
    “它们也开始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