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显在书房里磨著墨,无奈天寒手冷,拢手哈气暖了暖。
    正感慨这鬼天气天寒地冻,真是一天冷过一天。
    门响一声,幼薇笑眯眯闪进来。
    “哥哥。”
    她说著,反手掩了门,几步窜到近前,背著手歪著头瞧著他,
    也不知遇著什么好事,脸上笑盈盈的。
    “干嘛来了?”
    “不干嘛……”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小心紫薇打你的屁股。”王道显隨口道。
    “嘿嘿,她打我,我就跑唄。”
    说话时,幼薇晃著小身子,眉毛一挑,略显得意。
    说归说,上次紫薇要打她屁股,也没见她跑多远,
    嘻嘻哈哈东躲西藏跑了几步,后来还是乖乖趴在腿上撅屁股挨打。
    其实也就是象徵性的拿巴掌轻抽两下,
    不至於像院里悍妇打孩子那样,打到吱哇乱叫,泪流满面。
    这会儿打小孩司空见惯,幼薇有时候也挺淘,紫薇够心慈手软了。
    要是换他娘,估计要换擀麵杖。
    “还跑呢……上回差点跑丟罚站的事你忘了。”王道显一笑,继续磨墨。
    “没忘,后来差点让野狗咬了,要不是璇璣姐姐救我,肯定又得挨罚。”
    幼薇下意识揉揉小屁股,见王道显磨墨,伸手接过墨锭:“哥哥,我来。”
    “你记著就好。”
    一提起璇璣,王道显脑袋里总浮现出她娇憨的样子……
    忽听幼薇道:“前儿我买包子回来,在门口碰见璇璣姐姐啦!”
    “饭口上,怎不清她进来坐坐?”
    “哦!”幼薇眨眨眼,如梦方醒,沉吟片刻又道:
    “姐姐问我什么好吃的那么香,我说是包子,便分了她一个。”
    “璇璣姐姐好厉害,两口塞完了,
    我都在想,姐姐那么小的嘴,怎塞得下那么大包子?”
    王道显想想那场面,也觉得有趣,笑道:
    “她是真饿了……再来两头羊羔怕也吃得下。”
    “姐姐还说,要跟你一决高下呢!”
    “啊?决什么胜负?”
    王道显心道,也没惹著她?
    “就是……就是……我说哥哥有时会打两套掌法,会功夫,
    璇璣姐姐就说要找机会跟你一决高下,以武回友。”
    “嗐!”王道显听了一乐:“行,让她来吧,我先给她来两盆肉麵条,
    给她吃撑了灌醉了,到时候再打,一准儿能贏。”
    “好,那我见著了跟璇璣姐姐说。”
    “行,就这么办,说我应约了,隨时等她来踢馆。”王道显又道:
    “还有啊,那不是什么以武回友,是以武会友。”
    幼薇展顏一笑,踩著凳子横樑爬上他后背,两手扒著肩头晃悠:
    “我也是听姐姐说的……”
    幼薇扒著肩膀在后头悠来悠去,王道显一乐,璇璣这词儿也能记错,真够逗的。
    “话说回来,幼薇你大半夜怎么不跟你姐姐睡觉去,自己跑这来了?”
    “姐姐让我自己睡……”
    幼薇回话时站在他身后椅子樑上,弯著腰,似是在回忆什么。
    几丝银髮滑落到王道显脸上,贴著鼻尖蹭来蹭去。
    淡淡的像是酥酪的奇妙香气縈绕在鼻端,下巴也时不时轻磕一下头顶。
    “是不是你又惹紫薇生气了?啊,说老实话。”
    王道显开玩笑,幼薇也嘿嘿笑道:“我哪有……要是有,那也是下午看井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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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得简略,指的是今天下午院里人都忙,
    她无事可做,便探身往井里瞧,想捞些落叶杂物。
    想是这般想,想的很好。
    这种活她一个才到胸口高的小姑娘哪里干得来?
    紫薇瞧见她勾著身子虾仁似的往井口探,嚇得连忙给她拽回来,
    不住地在怀里摸啊抱啊,好像小妹身上胳膊腿儿让井给撕了似得。
    紫薇当姐姐的,接著便怒起来,让她站直嘍挨打。
    幼薇起初不从,躲到他身后討饶。
    不过这事王道显觉得,还是挨两下比较长记性,井深水冷,万一真掉下去,紫薇怕是要哭死。
    只听紫薇道:“你过来,今天非得给你紧紧皮,不然叫你做成淹死鬼,爹爹回来岂不伤心死?”
    以往有这种事儿,只要紫薇搬出爹爹来,幼薇便会乖乖听话。
    今天也是,老老实实鬆手放开他的衣襟,走到姐姐跟前。
    “啪啪!”当著他面,屁股上挨了两巴掌。
    这回使了点劲儿,揍得幼薇朝前走了半步,眼眶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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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看样子幼薇“恢復”的不错,这会儿还在身后晃悠呢,头髮弄得人鼻子痒。
    “呼……”他吹开幼薇的长髮,问道:“还疼吗,屁股,没让姐姐打坏吧。”
    “没有……”她笑道:
    “我知道姐姐最疼我了,凌云观里的小妹妹们没爹没娘多可怜,要是有人愿意打,她们开心还来不及呢……”
    “唉……”王道显嘆了口气:“你还挺能想得开,这就对了,想得开才能挺得住。”
    幼薇嘿嘿一笑。
    “水火无情,多注意,全须全尾的等你爹回来才好。”
    王道显说完,身后静了片刻,而后幼薇幽幽道:
    “哥哥,其实我爹早就死了,我知道,姐姐以为我不晓得,其实我早知道。”
    王道显忽然觉得有雨滴在脸上,热的,滚烫,一滴,两滴……
    抬头一看,只见幼薇一双碧眼噙满泪波,泫然欲泣,只是扁著嘴儿,竭力忍耐。
    瞧见他抬头,竟然挤出一个笑来,眼睛一眯,泪便不住打在他脸上。
    笑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王道显给她拉到身边,温声哄道:“別哭別哭,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知道吗。”
    哽咽两声,幼薇道:“我,我……来人报信时,我听到了,爹爹落水得风寒病走了。
    “我怕姐姐难过,一直没告诉她,哥哥你能不能別告诉姐姐?”
    她说得郑重,好似真有人会告密似的,王道显深深嘆了口气,缓缓道:
    “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告诉紫薇。”
    说著,他用拇指抹去幼薇的眼泪。
    不碰她还好,谁知这一抹,幼薇反倒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