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灰濛濛的古怪空间內,不见其他任何景物,唯有六条奔腾不息的巨大长河蜿蜒流淌。
    六条长河比邻而居,却又涇渭分明,有各自独特的顏色和景象,有的呈银白色,水流湍急、声势浩大;有的呈墨绿色,水性多变、忽疾忽缓……
    每一条河流中,都有无数大小不一的水滴光球跌宕浮沉、隨波逐流,光球內人影闪动,演绎著各自的悲欢离合。
    六条大河不知要流向何方,但其源头皆匯聚於一条黄浆翻涌的浑浊大河。
    河上,一座通体暗红的石拱桥横跨两岸,桥身光滑,浑然天成,看起来像一座水晶石台,浑浊的河水从石拱洞下流过,逐渐分散、变宽,分成了那六条景象各异的大河,向著无尽的天际绵延流淌。
    石拱桥上,一名身形有些佝僂的男子双脚悬空坐在桥边,背对著六条分支河流。
    他头上戴著一顶硕大斗笠,身上披著厚重蓑衣,手中握著一根生有白色斑点的青色竹竿,竿头悬一根暗红晶丝长线,没入前方那浑浊的主河中,竟好似在悠閒垂钓。
    突然,他斗笠下的双目猛地一凝,死死盯著河水中一颗沉浮漂流的光球,好似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之物。
    “如霜!?”
    他猛地放下竹竿,双手结印,一个巨大的六角轮盘虚影显化在身后。
    轮盘之上刻满了玄奥符纹,传出阵阵奇异波动,更散发出一种与此处天地相携的至高法则气息。
    六角轮盘射出一缕暗红色的光芒,將河水中那颗光球摄起。
    斗笠男子双手微颤,隔空抚摸著光球,光球內,一道清绝如仙的人影清晰可见,容貌赫然与南宫婉一般无二。
    “真的是你!如霜……”
    斗笠男子那平静了无尽年月的心湖剧烈震盪,他呼吸逐渐急促,目中竟隱隱有些湿润,看著那光球中的南宫婉人影,恍如隔了生生世世的爱人。
    无尽岁月以来,从没有任何人能令他露出这般神情,因为他是轮迴殿主,大罗巔峰的强者,背后那六角轮盘便是轮迴法则的至宝——六道轮迴盘。
    此地则是轮迴大道的空间,是修炼轮迴法则的最强者方能踏足的区域,轮迴殿主虽未成就道祖,但藉助六道轮迴盘的力量,亦可进出此处,监察诸界轮迴,甚至人为干预灵魂的转世。
    “你又入轮迴了吗?”轮迴殿主喃喃自语,他嘆息一声,斗笠下的脸庞不知是欣喜、同情,还是悲伤感怀。
    “也好,也好,我们又能重逢了,此番轮迴,为夫就送你转世到仙界吧。”
    他身后悬浮的六道轮迴盘忽然悠悠旋转了起来,从其中飘飞出一个玄奥莫测的暗红符纹,无声无息地融入南宫婉魂魄所在的光球之中。
    “哗……”
    下方六条分支河流中,那条专属於人族的银白色大河浪花飞溅,竟伸出一条暗红丝线,轻轻缠绕在光球上。
    在丝线的牵引下,南宫婉的灵魂光球平稳地匯入银白大河之中,流向无垠的远方。
    让灵魂跨界域转世!这是只有道祖级强者才能做到的事情,但六道轮迴盘作为道祖级仙器,也拥有这种能力。
    “只可惜有那预言道祖陈摶在,你、我、九真,我们一家三口暂时还不能相认,只能委屈你以轮迴殿修士的身份,留在我身旁了……”
    轮迴殿主低声自语道,隨即语气变得森然起来:“虽然阴差阳错,坏心做了好事,但害死如霜这笔帐,还是不能就这么算了的。”
    暗红光芒一闪,他的身影便在轮迴大道空间中消失。
    幽冥界,轮迴大殿。
    一道浑身裹著宽大黑袍的人影走了进来,他的手臂、脖颈和脸颊上全都缠著厚厚的绷带,上面还描绘著一道道金色符纹,看起来十分古怪。
    “殿主,您有事寻我?”黑袍男子沉闷的声音自绷带內传出。
    “元淳风,你跟在我身边有多少年了?”大殿主位上,轮迴殿主忽然问道。
    黑袍人元淳风闻言,思量了片刻答道:“时间太久,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有几百万年了吧……”
    “你动用天算,替我卜问一个人,此人在小南州界群的一个下位人界中,最近杀死了一个名叫『南宫婉』的女子。”轮迴殿主森冷地道。
    “殿主,你当真要去卜算一个下界修士?我所修的预言法则卜算天机的次数有限,每卜算一次都会遭天道反噬,何不留著属下的法则本源,去推演我们的大敌天庭?”
    元淳风眉头紧锁,不解问道。
    “就当是我任性一次吧,再者说,一个区区下界螻蚁而已,卜算他能引来多大的反噬?”轮迴殿主神色坚决。
    “属下遵命。”元淳风暗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数个时辰后。
    元淳风猛地喷出一大口精血,脸上的绷带竟寸寸龟裂,露出了那因卜算天机,而被天道反噬的、丑陋无比的面容。
    “殿……殿主!此人……无法卜算,即便调动了预言大道之力,属下也只看到一片混沌……”
    ……
    沼泽空间中,姚光碟膝而坐,隆隆之声从小腹处传来。
    轮海秘境內,混沌雾海剧烈翻涌,神力喷薄而出,一小段繚绕著金色神链的天桥从雾海中央升起。
    那天桥仿佛由混沌神金所筑,与整片混沌雾海共鸣震盪,呈现出神圣超然、似混沌初开的无上道韵。
    吞噬了结丹期的南宫婉后,姚光得以衝破瓶颈,晋阶到了神桥境界。
    一个清丽如仙的绝美虚影自他的头顶显化而出,神態自若,风姿绰约,栩栩如生,与南宫婉生前的姿容一般无二。
    每个被吞天魔功完整吞噬的生灵,其本源精气溢散出来,都可显化出生前的真身虚影。
    经过一天一夜,姚光终於彻底吞噬、炼化掉了南宫婉除神魂之外的一切。
    此刻,在他轮海秘境之中,多出了一缕暗红色的轮迴本源之气,它正与那缕鲜红色的因果本源之气交缠追逐,宛如一对亲密无间的玩伴。
    姚光缓缓起身,“因果、轮迴两大本源齐聚,是该著手开创前世未竟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