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少年时自学了文字,青年时又曾跟隨过一位学者学习知识,他在沙漠里绝对算得上有文化。
    所以他完全无法理解,魔法是如何突破阿如的控制、让林辛清醒的。
    林辛甚至攻击到了亚当的意识体!
    他当然不会明白。整个提瓦特只有阿贝多能理解其中原理:
    培育不可能达成的生命,是指他和那些已然死亡的“兄弟”;毁灭不可能毁灭的命运,是指他见证了赤成之子的自灭。
    这乍看之下没有关係。
    但赤成之子,那位模擬了乔尔父亲的失败品,它的的確確让阿贝多悟到了一件事——原初之人不可超越自我。
    光暗生原人的异端神话中讲,【光明的神创造了如自己一般的躯体,却被黑暗之王夺走。於是光明与黑暗的力量在这个躯体內互相爭夺,同时兼具光暗的原初之人因此才有了善恶。】
    光明,即无垢的白堊之土,是赤成之子的原材料;黑暗,即深渊教团的污染,是赤成之子的后天力量。
    它有了善,与乔尔的父亲搭话,並试图接替对方活下去——即便这並不是广为人接受的善;
    它有了恶,想为兄弟报仇,並不惜牺牲雪山脚下村庄人的安全——即便这並不是广为人接受的恶。
    它最终自灭了。
    “如果亚当真如芭比洛斯女士所述,具备成为原初之人的潜质的话,那他绝不可能实现超越之举。除非……”
    除非亚当的【光明】丧失了。
    …
    …
    无锋剑,即新手剑。类型为单手剑,星级为一颗星。
    林辛握著这柄剑,砍到了亚当的意识体。
    当然,其锋利度堪忧。亚当身上仅仅是多了一条红印子。
    被攻击到后,亚当不再变换场景,直接將数据化为攻击,碾压向林辛。
    一开始,这道攻击只是一簇火,它在亚当的手中起燃,隨后蔓延向空间。空间被灼烧,林辛被火海包裹。火海扩张,又化作一颗太阳…
    太阳膨胀!纯白无限的空间被光与热填满!光热凝缩,剎那间化为一颗奇点。
    奇点爆炸,宇宙诞生,乐园之声遍布寰宇。
    而林辛仍然持著无锋剑,毫髮无伤。
    “我的灵魂维度太高,无法影响吗?不,不止…”
    林辛看向手中剑,这是他在黄金梦乡中唯一能具现出的武器。
    “这踏马难道是…纠缠之缘在锚定数据?”
    (是天使的指引哦。)
    尼可的声线响在脑袋里,她清冽的嗓音似乎自带净化,宛如刚吃过惟耶之实。
    天之使者的本职,就是引领人子向善、向幸福、摆脱【黑暗】。
    天理治下的人之子,不需要有【黑暗】。
    无锋剑增幅著林辛意识体的善,一种少年人的梦想、踏上旅途的兴奋填充了他的心,他再次持剑而上。
    这一次,他在亚当身上留下了伤痕!
    (如果这两种珍贵的品质还不够锋利,那就用勇气弥补吧。)
    伴隨著指引,林辛高举双手。没有章法,没有元素力,他仅仅是简单下挥,
    就像童年时拾起树枝,隨心隨意地挥舞一下。
    【童年之梦】
    【咔嚓!】
    亚当被一分为二,纯白空间破碎。
    …
    赤王陵中,等亚当艰难恢復意识时,林辛已然带著尼可等人杀来。
    赤王陵外,似乎有阿佩普和正机之神战斗的声音。
    头痛欲裂、意识模糊,但即便如此,亚当也对著虚空挥出一拳!
    虚界力、火元素力、活化草元素力遮蔽了他身周,阻拦住林辛一瞬。亚当不顾副作用,再次强行启动阿如。
    这一次,他要单独將林辛拉进来!
    只要解决这个少年!
    无量的数据流袭来,林辛眼前一白,再次被拉进黄金梦乡。
    …
    …
    达马山北侧,三运河之地,一个简陋的部落营地中,林辛出生了。
    他自出生起就是沙漠人,他將一辈子都呆在沙漠。
    在他九岁那年,部落被入侵,妈妈被凌辱致死。
    在他十三岁那年,沙尘暴袭来,外出的爸爸被同伴捨弃,困於其中,再找到时已是乾尸。
    部落长收留了他。
    在他十八岁那年,部落长被自己收留的一个孩子捅死,只因这个孩子成年了,他想继任部落长。
    凶手被扣押,同样成年的林辛顺位而上。
    他成熟了,他担起了一整个部落147人的性命。而这样的他,却总是在仰望天空时思考:
    赤鷲为什么会飞?
    为什么天上会下雨?
    为什么花儿会凋谢?
    为什么风儿不停吹?
    为什么人要去流浪?
    他疑惑著,生活著,成长著。
    一年年过去,他结了婚,生了儿子,儿子和他发出了一样的疑问:
    “爸爸,为什么赤鷲会飞啊?”
    林辛一愣,隱隱觉得这个疑问有些熟悉。
    他有没有问过他的父亲这样的问题呢?
    莫名其妙地,林辛觉得自己和自己的父亲关係很差。
    那赤鷲到底为什么会飞呢?
    因为它的生理结构和协同进化……不。
    “因为…”
    …
    …
    就像林辛体验了亚当的人生一样,亚当也体验了林辛的人生。
    地球二十一世纪的思潮,与人类千百年来的哲学思辨,让他不由得沉思。
    “鸟为什么会飞”只是一个游戏角色的台词罢了:因为它们必须要飞上天际。
    与其思考这个,亚当更关注他很少见到的一样生物:
    鱼。
    也许林辛自己不记得了,但在他还小的时候,他父母曾带著他逛过水族馆。
    “这是你爸爸向我求婚的地方哦。”年轻的母亲笑著对孩子说。
    亚当不语,只是仰望著玻璃外的鱼。
    沙漠出生的他,除却离开沙漠的那一小段时间外,很少很少见过或吃过鱼。
    而现在,它们成群地遨游在他的头顶,仿佛像鸟儿一样飞在空中。
    鱼为什么会游呢?
    因为它们生来就在水中,过於丰沛的水让它们无法呼吸空气,无法见到太阳,无法感受暴晒,无法想像没有水的生活。
    明明这里有这么多水,沙漠里却一滴比千金。
    明明天空这么广阔,却只有鸟儿可以享受自由。
    亚当眼里的火越发暗淡。
    无论世界有没有神明,无论世界是否被深渊包围,总会有幸福的人和不幸福的人。
    即便林辛所处的国家已经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国家,即便林辛所处的世界有前仆后继的伟人献身,总会有人怀抱不幸。
    “这个世界神奇如画,它大得好像…好像……”
    亚当唱不出歌了。世界太大,大得容不下他的梦想。
    林辛总会醒来,梦乡总会破灭。
    他绝对会失败。
    不知不觉中,亚当心里的光明早已丧失。也许在他被维瑟弗尼尔拉入深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