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的两边,两拨人无声地对峙著。
    林间的雾气已经被午后的日光碟机散得只剩几缕若有若无的薄纱,风一吹便散了。
    卡卡西的话音落下之后,气氛陷入了极为短暂的安静。
    眾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刻,落在了叩的身上。
    鬼鮫站在卡卡西侧后方,那只宽大的手掌搭在身后的刀柄上,看上去与任何一个在执行护送任务中,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別无二致。
    戒备,审慎,隨时准备拔刀。
    但他的那双小眼睛,却饶有兴致地投向那个正被所有人注视著的黑髮青年。
    不得不说,这位他发自真心敬仰著的叩大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才离开那个號称忍界『净土』的木叶忍村……
    这背后的原因,他对此確实很感兴趣。
    而站在叩身旁的带土,此刻也正微微偏著头,好奇的打量著身旁的叩。
    他还记得叩在叛逃木叶的不久后,在那个他们“偶遇”的夜晚,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但此刻面前站著的,是卡卡西,是凯。
    当著他们两个的面,叩的答案……是否会有什么变化?
    带土在心中好奇的想著,面具下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个缓缓的弧度。
    他对叩接下来的回答,可是相当有兴趣。
    “为什么……要离开木叶吗。”
    叩低声重复了一遍卡卡西的问题,语调很轻,仿佛很是平静。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一阵五味杂陈。
    『都到那个地步了,再不润的话,等著当灭族之夜限定活动的移动靶子吗?』
    他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顿时感到一阵无奈。
    哪怕是现在,回想起那段提心弔胆的日子,叩都不禁感到一阵后脊发凉。
    九尾之乱过后的两年,绝对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难熬的一段时光,没有之一!
    宇智波族地被强行搬迁到木叶的最边缘,南贺川对岸那片荒地上,突兀地立起了一整个被孤立在木叶之外的“村中村”,
    隨时隨地,都有暗部的眼睛在暗处无声地监视著每一个进出的宇智波族人。
    除了自己之外,那些原本在自己的影响下,已经在三战期间逐步进入木叶管理层、担任要职的宇智波年轻人们,
    开始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被“自愿”离职,一个接一个地被排除在木叶权力体系之外。
    以三代火影为首的木叶高层確实把自己当作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但他们信任的,从来只有自己,並不包括宇智波。
    关於宇智波的事,他们总是客客气气地绕开他,儘量避免自己的参与。
    而宇智波族內,对村子的步步紧逼也早已怨声载道。
    激进派希望他站出来代表宇智波,利用自己在村中积攒的人望与影响力,公开与木叶高层正面对抗;
    以富岳族长为首的温和派,则希望他继续充当宇智波与木叶高层之间的沟通桥樑,儘可能向火影一系传达宇智波一族寻求公正对待的合理诉求。
    两边混得都不错的自己,结果反倒是吃了“人缘太好”的亏。
    一边要缓和木叶与宇智波之间越来越尖锐的矛盾,一边要拼命挤出所剩无几的时间来修行,
    一边在自身实力瓶颈上反覆撞墙看不到任何突破的希望,一边还要眼睁睁看著身旁的止水和鼬一天天飞速成长……
    那种知道所有剧情走向,却怎么也拦不住的无力感,几乎要把他从里到外生吞活剥。
    战场的ptsd,没能改变的种种悲剧,宇智波与木叶的矛盾,实力上的长期停滯,对止水和鼬教育上的失败,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未来……
    所有的压力叠加在一起,压得他时常在半夜惊醒,让他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下一瞬间就要开万花筒!
    终於,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什么都没发生的午后,他和止水大吵了一架……
    然后,选择了开润!
    当然,这些心里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口的。
    毕竟说了,他们又不会信!
    『不过……我也没想著要对你们说谎就是了。』
    叩面色复杂地看著正紧张等待著他回答的卡卡西与凯,在心中无声地嘆了口气。
    卡卡西和凯,这两个人都不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角色。
    先不谈观察力和判断力强到离谱了卡卡西。
    以凯那准得跟开了外掛一样的直觉,自己要是隨口扯几句谎话,怕是话还没说完,就得被他那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
    能够让他们信服的,只有真话。
    和当初自己离开木叶之后,对著『重逢』后的带土所说的……一样的真话。
    叩在心中做好决定,接著缓缓抬起眼,目光在卡卡西和凯之间来回扫过。
    卡卡西站得笔直,目光死死的盯著前方的叩,双手紧紧攥紧。
    凯站在卡卡西身侧,那双圆眼睛里还蓄著方才没来得及擦乾净的眼泪,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强行抑制著心中的热情,安静地等待著叩接下来的回答。
    等待著……这迟来了五年的答案。
    叩看著面前这两个人,轻声说道:
    “我离开木叶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没有了之前那刻意的疏远,也没有了那故作轻鬆的笑意。
    叩看著卡卡西与凯的眼睛,语气温和的继续说了下去:
    “我啊,在离开木叶的那个时候,已经下定决心了。”
    他停了一拍,那一拍不长,却让整片林间的鸟鸣与风声,都在这一刻被拉得很远。
    “我……不想再做忍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