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爭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对等的较量……
    当明军铁骑从沙尘暴中衝出来的时候,蒙古大营里还是一片歌舞昇平。
    脱古思帖木儿正在汗帐里跟几个亲王喝酒,帐外的侍卫们缩著脖子躲风沙,连瞭望哨都撤了大半。
    第一支明军骑兵衝进营柵时,那些蒙古兵甚至以为是哪支外出的游骑回来避风的,直到马蹄踏翻了篝火,刀锋抹过了喉咙,惨叫声才终於撕破了风沙的呼啸。
    明军的铁骑从大营东侧撕开了一个口子,然后是西侧,然后是北侧。
    三路骑兵同时突入,把整座大营冲得七零八落。
    蒙古兵仓促应战,连甲都来不及披,更不用说列阵。
    火把被撞翻,帐篷被点燃,整个王帐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炼狱。
    脱古思帖木儿从汗帐里衝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混乱。
    他的亲卫们拼死护著他想往北突围,可北边早已被蓝玉的骑兵堵得严严实实。
    他又想往西走,西边的退路也被截断了。
    明军的包围圈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把北元汗廷牢牢困在了捕鱼儿海边上。
    大营之內彻底陷入混乱,妇孺哭喊、牲畜惊奔、毡帐被马蹄踏碎,黄金家族数百年积攒的金银、印璽、典籍散落满地。
    脱古思帖木儿作为成吉思汗的子孙,还是有著血性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俘虏,当下喝令自己的护卫冲对著明军骑兵衝锋。
    如何如何,一定要逃出去。
    可蓝玉布下的迂迴骑兵早已將所有出路堵死,数千铁骑层层合围,不留半分逃生缝隙。
    几番拼死衝杀,护卫死伤殆尽,脱古思帖木儿战马被长枪戳伤,重重摔落在黄沙之中,最终被明军士卒生擒,押送至蓝玉马前……
    而在另外一个时空中,逃走的北元大汗,在这场铺陈两年、投入举国精锐的决战里,彻底沦为明军俘虏……復刻了当年靖康之变的场景……
    风沙缓缓停歇,天光一点点穿透黄雾,整片捕鱼儿海滩涂,儘是倒伏的蒙古旗纛、散落的刀枪甲冑……
    此战战果,远超另外一个时空洪武二十一年的捕鱼儿海大捷,彻底斩断黄金家族的草原根基……
    明军前后俘获北元大汗脱古思帖木儿、太子天保奴、地保奴,吴王朵儿只、代王达里麻、各部平章、太尉、知院等王公高官四千三百余人……
    汗廷宗室后妃、公主、贵族女眷一千两百余人……
    各部军士、牧民男女合计十一万两千余人……
    缴获战马六万一千匹、骆驼七千两百余头、牛羊二十万三千余头,战车四千七百余辆……
    大元从成吉思汗以来,遗留下来的金印,做了中原之主后,打造的歷代传国玉璽、银印共计十九方,皇室册书、宣敕照会四千五百余道,北元赖以统治草原的文书体系彻底断绝……
    当蓝玉指挥打贏了这场足以让他成为此时大明第一公的战爭后,瞬间,他可就飘了。
    徐达北伐,收復中原……
    常遇春横扫,威震漠北……
    李文忠远征,直捣应昌……
    那些都是赫赫战功,可谁也没有像他这样,一战就把北元小朝廷连根拔起,活捉了皇帝、太子、丞相,把黄金家族从成吉思汗以来积攒了上百年的金印、玉璽、册书全装进了明军的箱子。
    所以他飘了。
    准確地说,在他的视角中,他確实有飘的资本。
    当年李文忠打到应昌,也不过是俘获了元顺帝的孙子买的里八剌和几个后妃,徐达北伐,元顺帝是带著朝廷逃到草原上继续当皇帝的。
    可他蓝玉这一仗,直接把现任大汗从汗帐里揪了出来,整个北元中枢一网打尽。
    这天大的功劳,整个大明朝开国以来谁有过。
    於是他在捕鱼儿海边上搭起了中军大帐,帐外堆著缴获的金银印璽,帐內关著北元的宗室大臣,整个营地瀰漫著一股胜利者特有的亢奋和放肆。
    那些俘虏来的贵女们被分別关押在几座大帐里,蓝玉自己去挑了好几回,又分了不少给手下的义子义孙们。
    这日,蓝玉从帐中踱出来,看见朱守谦正蹲在营门口啃一块乾粮。
    这小子跟了他大半年,从辽东一路追到捕鱼儿海,急行军没掉过队,风沙里没喊过苦,蓝玉嘴上不说,心里头对这个侄孙倒是真有了几分赏识。
    他走过去在朱守谦肩上拍了一记,大手一挥,嗓门洪亮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走,铁柱,今天带你去见见世面。”
    朱守谦跟著蓝玉穿过层层哨卡,进了一处被重兵把守的大帐。
    帐帘掀开,里头坐著的正是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北元大汗脱古思帖木儿。
    他如今早已没了半分大汗的威风,面容憔悴,眼眶深陷,双手被缚在身后,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戒备和恐惧。
    蓝玉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丝戏謔的笑:“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不是挺能跑的吗?从春天跑到秋天,让老子追了大半年。”
    “你祖先铁木真、忽必烈,哪个不是横扫天下的人物?”
    “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只会夹著尾巴往沙子里躲了。”
    脱古思帖木儿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沙哑而乾涩:“你,你杀了我吧。”
    蓝玉仰头哈哈笑了几声,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语气里满是轻蔑和嘲弄:“我杀你干什么。我要把你活著带回去,带到南京去,让你跪在我们大明的真龙天子面前,给陛下磕头。”
    折辱对面的主帅,这可是战后蓝玉最喜欢做的事情,虽然,因为这个爱好惹了不少祸事,可他还是没有改掉的打算。
    好一顿羞辱,將脱古思帖木儿气的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蓝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帐外走去。
    朱守谦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那大汗一眼,心里头对这位舅公的崇拜又多了几分,这般霸道,这般威风。
    出了大汗的营帐,蓝玉领著朱守谦又往营区深处走了一段,来到一片被严加看守的帐篷区。
    那是专门关押蒙古后宫妃嬪和宗室女眷的地方,足有上千人,分关在数十座大帐里。
    帐外站满了持刀的明军护卫,帐內隱约传来女子的啜泣声。
    蓝玉在最大的那顶帐篷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朱守谦,抬手朝帐帘一指,语气隨意得像是让他去挑一匹马:“去,自己挑。挑中谁是谁,算舅公送你的。”
    朱守谦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隨即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发紧:“舅公,这不合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