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未嵐的话音落下。
    宋知秋和苏婉清低著头,盯著地毯上的花纹,连大气都不敢出。
    虞翘张了张嘴,捏著高脚杯的手悬在半空,最终什么也没说。
    姜哲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叶未嵐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上。
    “生气了?”
    叶未嵐狭长的凤眼眯起,眼角那颗泪痣跟著动了一下。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姜哲站起身,迈步走到叶未嵐面前一米处停下,盯著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因为你觉得这场戏不够精彩。”
    “你特意赶来,结果看到的只是杀人、立威、逼迫收编的老套路。”
    “没有出人意料的转折,没有鲜血淋漓的反扑。”
    “你觉得无趣。你很失望。”
    叶未嵐盯著姜哲。脸上的倦怠收敛了几分。一言不发。
    姜哲微微低头,视线与叶未嵐齐平。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故意的。”
    叶未嵐眼神微凝,姜哲继续说道。
    “你说只是看看。所以我按我的方式处理问题。你不满意。那正好。”
    “因为上次那件事,我也没忘。”
    叶未嵐眉头蹙起。“上次?”
    姜哲声音压低。
    “试炼场。那扇门。还有。”
    “你那个兔子玩偶。”
    咔噠。咔噠。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復古掛钟的齿轮咬合声。
    虞翘眼皮狂跳。
    她顿时回想起那晚在梦魘空间,叶未嵐操控活迷宫对姜哲的极限施压。
    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把这笔旧帐翻出来,简直是在叶未嵐脸上挑衅。
    她立刻端起酒杯,挡住脸上的错愕。
    宋知秋和苏婉清浑身冰冷。她们完全听不懂对话里的暗语。
    但空气中压抑的杀机,让她们本能想要逃离。
    叶未嵐直视姜哲的眼睛,脸上的倦怠一点点褪去。
    包厢里的光线暗了一度。
    源能威压从叶未嵐体內无声铺开,不是针对谁,只是她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就该如此。
    宋知秋和苏婉清不受控制地低下头,连虞翘端酒杯的手指都开始发抖。
    只有姜哲还在看她。
    威压还在,不是硬扛,是真的不受影响。
    双目对视,一秒。两秒。三秒。
    叶未嵐突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充满厌世感和敷衍的假笑。
    笑容恣意,凤眼里亮起极度亢奋的光芒。
    “有意思。”
    叶未嵐重新靠回门框,拉上卫衣兜帽,遮住墨绿色的长髮。
    “行。那件事,你记著。我等著。”
    “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觉得有意思。”
    “会有那天的。”姜哲毫无退让。
    叶未嵐看了姜哲最后一眼,转身推开房门。
    门缝合拢前,飘进一句话。
    “虞翘,东海的事,你看著办。我不管了。”
    砰。门彻底关上。走廊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宋知秋双腿一软,脱力般靠在沙发靠背上,大口喘息。
    她看向虞翘,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苏婉清的胸膛也剧烈起伏著。
    虞翘靠回沙发,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虞翘放下酒杯,声音恢復慵懒。“该关的关,该交的交。別让我难做。”
    宋知秋撑著膝盖站起,走到姜哲侧面,九十度鞠躬。
    “姜部长,我先回去了。医馆的交接帐目,我明早送到红磨坊。”
    姜哲点头。
    宋知秋抓起茶几上那个装满底细的文件袋,快步离开包厢。
    苏婉清扶著沙发扶手站起。走到门口,脚步顿住,背对著两人。
    “姜部长。周敏的事……我不恨你。”
    “她自己找死。我们技不如人。我认栽。”
    苏婉清拉开门,快步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姜哲和虞翘。
    虞翘靠在沙发上,盯著姜哲。
    “你这么记仇的?”
    “我一直记仇。”
    姜哲坐回沙发,拿起桌上那杯一直没碰过的红酒。
    虞翘翻了个白眼,拿出一根女士香菸,点燃。
    “行吧。反正嵐姐刚才那个反应,我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
    “她这个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能让她说出有意思三个字,姜部长,你是第一个。”
    “是吗。”姜哲抿了一口酒。
    虞翘轻笑一声,吐出一口青烟。
    “所以你刚才是在激她?还是在……报復?”
    姜哲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直奔主题。
    “平等会那边,或者伊芙。有什么消息吗?”
    虞翘收起笑容,摇摇头。
    “哪有那么快。自从你把內鬼的消息放出去,伊芙到现在连一次暗號都没发过。”
    “至於平等会,整个东海市现在全乱了套,游行的人天天堵在街上,他们反而彻底藏进水底了。”
    “要是那么好查,你怎么不自己去查。”
    姜哲站起身,边走边说。
    “那就加大力道。用苏婉清那笔钱庄的资金池去买消息。不设上限。”
    “现在舆论已经引爆了。崑崙实业现在的公关策略是冷处理。平等会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盯紧黑市里的特种炸药,还有各种违禁生物抑制剂的流向。”
    “大动作之前,必有大批量的物资调动。”
    “知道了。周敏那条走私线一接手,消息网就能铺得更开。”虞翘夹著烟应道。
    走到门边时,虞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部长。”
    姜哲停步。
    “苏筱月那丫头,我会安排好的。”虞翘说,“莉莉已经教了她不少东西。接下来,我会安排她接触地下钱庄和情报交接的场子。”
    “让她见见血。”
    姜哲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苏筱月迟早要面对这些。夜鶯庭已经是自己能找到的最好的庇护所。
    “谢了。”
    推门。离开。
    红磨坊正门。
    姜哲回头看了一眼红磨坊楼顶的旋转霓虹招牌。
    周敏死了。宋知秋和苏婉清服软。
    夜鶯庭的內部隱患暂时清空。
    有了虞翘的全力配合,东海市地下的情报网终於完全对他敞开。
    自污名声、借刀杀人、清洗黑市。三步棋,走完。
    至於叶未嵐。
    姜哲收回视线。
    她的表现,说明她確实在等一场足够刺激的戏。
    但面对自己的挑衅,她没说不行。
    这就够了。
    这代表著默许。代表著她放弃了在这件事上的阻碍。
    姜哲抬起手腕。
    光脑屏幕显示:十二月二十五日。
    距离一月一日。
    快了。
    秦山、孟长林。黑牙港。
    顾清。天鉴司。
    平等会。谢幕计划。
    姜哲转身离开,消失在霓虹灯海里。
    下一步,就该看顾清那边的操作了。
    红磨坊顶层包厢。
    虞翘独自坐在沙发上。桌上的红酒瓶已经空了。
    她看著窗外连绵不绝的城市灯火,晃著手里的空酒杯。
    “一个记仇的男人……”
    “真有意思。”
    东海市高架。
    一辆银灰色悬浮跑车在车道上狂飆。
    车速已经突破三百,狂风將敞篷车里的音乐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叶未嵐单手握著方向盘。墨绿色的长髮在风中狂舞。
    “记仇吗?呵……”
    她目视前方无尽的黑夜,嘴角还掛著那抹没散尽的笑。
    “那就看看你能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