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厂临时安置会现场。
    压抑。
    极度的压抑。
    主席台侧方,祁同伟脸色铁青,腮帮子肌肉死死绷紧。
    台下,上百名省厅特警全副武装。
    警戒线外,大风厂刺头王文革踩在一辆废弃三轮车上。
    他举著扩音喇叭声嘶力竭地嘶吼,唾沫星子乱飞。
    “血汗工厂!还我股权!”
    “打倒贪官赵屹川!资本家的走狗!”
    几十个核心维权分子高举白底黑字的横幅,疯狂吶喊。
    声浪一波接著一波,拼命衝击著特警的防线。
    边缘地带,十几个穿著花衬衫、露出纹身的閒散人员混在人群中。
    他们不喊口號,专门往维持秩序的普通民警身上撞。
    “警察打人啦!”一个光头大汉狠狠撞在民警的护盾上,顺势倒地撒泼打滚。
    叫骂声...起鬨声震天响。
    现场就是一个塞满炸药的火药桶。
    只需一点火星,就会炸成骇人听闻的群体流血事件。
    祁同伟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他很清楚,赵瑞龙养的狗发力了。
    刺耳的警笛声骤然撕裂喧闹。
    一辆掛著省a00023牌照的红旗轿车无视外围交通管制,径直衝进现场。
    伴隨刺耳的急剎,车稳稳停在主席台下。
    车门推开。
    陈岩石穿著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慢腾腾地迈出腿。
    陈岩石眼皮都没抬,根本不看那些被推搡的警察。
    他抬头盯住主席台上的祁同伟,老脸瞬间阴沉。
    “祁同伟!”陈岩石用拐杖重重杵著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带著这么多全副武装的特警干什么?”
    “要对付人民群眾吗!”
    祁同伟眉头紧锁,快步走下主席台。
    “陈老,现场有人蓄意煽动闹事,特警在维持秩序。”
    “放屁!”陈岩石怒斥,唾沫横飞,“工人要回自己的血汗钱,怎么叫闹事?”
    “马上把人撤了!谁给你们的胆子拿枪指著老百姓!”
    祁同伟站著没动。
    陈岩石是沙瑞金的养父,汉东的活祖宗。
    但今天,他接的是赵屹川的死命令。
    砰。
    另一辆黑色奥迪的车门推开。
    赵屹川穿著笔挺的深色夹克,手里拎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大步跨出。
    陆崢落后半步,紧隨其后。
    赵屹川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没有情绪波动,只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原本喧闹的人群,声音诡异地卡在喉咙里。
    王文革举著喇叭的手僵在半空,纹身大汉们下意识停了动作。
    赵屹川走到陈岩石面前。
    “陈老。”赵屹川语气平缓,连个职务都没带,“您不在养老院颐养天年,跑来这里做什么?”
    一句养老院,直接撕破了陈岩石倚老卖老的遮羞布。
    陈岩石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赵屹川!你就是这么跟老同志说话的?”
    “我今天就是代表人民来的!你必须把山水集团的股权还给工人!”
    “代表人民?”赵屹川冷笑出声。
    他猛地转身,目光凌厉,精准锁定人群中的王文革,声音陡然拔高,杀气四溢。
    “王文革,你是大风厂的工人,这个我知道。”赵屹川伸手一指他身旁那几张生面孔。
    “但你身边那几个带头推搡的,是哪个单位的人民?”
    王文革脸色骤变,双腿打软往后退。
    “大风厂下岗职工名册里,有这些人嘛?”赵屹川头也不回,厉声暴喝,“祁厅长!”
    “在!”祁同伟上前一步,声音都蹦出了火星。
    “这几人涉嫌寻衅滋事,扰乱大型群眾活动秩序。”赵屹川手腕一翻,直指闹事人群,“拿下!”
    “带回去好好审!”
    “是!”
    祁同伟猛地挥手。
    早就憋足了火的特警如猛虎下山。
    乾脆。
    利落。
    狠辣。
    三秒。
    王文革被死死按在泥地里。
    那几个纹身大汉连拳头都没来得及挥,就被擒拿术反剪双臂。
    咔噠!咔噠!
    银晃晃的手銬直接扣死。
    周围的工人嚇得连连倒退,瞬间空出一大片场地。
    “你敢!你敢抓人!”陈岩石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赵屹川破口大骂。
    “赵屹川,你这是暴力镇压!”
    “我要给小金子打电话!我要让他撤你的职!”
    “打电话可以。”赵屹川面无表情,高高举起手中的档案袋,“但在那之前,陈老,还有大风厂的各位,先看点东西。”
    赵屹川扯开档案袋的白线,抽出一沓文件。
    “陆崢,投屏。”
    陆崢立刻將文件拍在主席台的投影仪下。
    后方巨大的led大屏幕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打在所有人脸上。
    “这是汉东省中级人民法院关於大风厂股权质押的判决书!”赵屹川扬起文件,声音透过麦克风砸向全场。
    “这是京州工商局的股权变更记录!”
    “这是当年你们的职工代表郑西坡,亲笔签下的股权质押合同!”
    大屏幕上,白纸黑字。
    鲜红的公章。
    右下角郑西坡三个大字,清晰得刺眼。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上千名工人死死盯著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赵屹川拿著合同复印件,步步逼近郑西坡。
    郑西坡双腿抖成筛糠,脸色惨白如纸。
    “郑师傅。”赵屹川把文件懟到他脸上,“大声告诉大家,这上面的字,是不是你签的?”
    郑西坡看著那份要命的合同,嘴唇剧烈哆嗦,他张了张嘴想狡辩。
    但在如山的铁证面前,喉咙里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说话!”赵屹川一声暴喝。
    扑通。
    郑西坡双膝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
    轰!
    工人们彻底炸锅了。
    “郑西坡!你个老王八蛋!你把我们卖了!”
    “你拿了资本家的黑钱!你骗我们来闹事送死!”
    滔天的怒火瞬间调转枪头。
    几个脾气暴躁的年轻工人红著眼衝破警戒线,照著郑西坡的脑袋就踹。
    民警赶紧上前,死死拦住暴怒的人群。
    赵屹川转过身,目光直刺陈岩石。
    “陈老!”赵屹川声音冷硬如铁,字字诛心,“您口口声声代表人民,却连最基本的事实都不查证!”
    “您是被郑西坡这种投机分子当枪使了?”
    “还是明知道事实依据,依旧要打著为人民的幌子,行践踏国法之事?”
    “您这究竟是老糊涂,还是骨子里就坏?”
    陈岩石如遭雷劈。
    他引以为傲的老革命光环,他赖以生存的道德制高点,在赵屹川毫不留情的扒皮下,被撕得粉碎。
    “我……你……”陈岩石指著赵屹川,手指剧烈抽搐。
    他脸色由红转白......
    当著全省媒体和上千工人的面,他这张老脸,彻底丟尽了。
    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
    一口气没提上来,陈岩石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陈!”王馥真悽厉地尖叫,扑上去抱住倒下的陈岩石。
    现场瞬间大乱。
    赵屹川冷冷俯视著倒在地上的陈岩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这时,陆崢腰间的红色保密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陆崢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快步走到赵屹川身边压低声音。
    “川哥,省委一號线的电话。”陆崢咽了口唾沫,“沙书记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