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瘟部正神殿。
    吕岳正盘膝坐於殿中蒲团之上,周身瘟癀法则缓缓流转。
    他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垂至胸前。
    穿著一身暗绿色的帝君法袍,袍角绣著九龙驭瘟图。
    殿內陈列著列瘟印、瘟癀剑、定形瘟幡、瘟癀阵图等诸般法宝。
    几位瘟部正神分列两侧,正各自处理著手头的公务。
    一个年轻的文吏正捧著一叠文书站在吕岳身旁。
    低声稟报著近来三界各地的瘟疫巡查情况。
    忽然,吕岳眉头微动,抬手制止了文吏的匯报。
    那双幽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浮起几分得意。
    他摆了摆手示意文吏退下,低声笑道:
    “人教弟子?这法印倒是正宗,是天蓬的徒弟?”
    “少年了,除了天庭公务,还没人正经请过本座。”
    “人教嫡传亲自请神,这面子不能不给。”
    旁边的周信闻言抬起头来。
    他是吕岳座下四大弟子之一,掌管瘟部文书,最是机灵。
    他放下手中的玉简,笑著凑趣道:
    “帝君,人教弟子请神可是稀罕事。”
    “要不要弟子隨您走一趟?”
    吕岳站起身来,將列瘟印收入袖中,又將瘟癀剑掛在腰间,摆了摆手:
    “不必。本座亲自去。”
    “你们继续轮值,若有急事便以法印传讯。”
    “本座去去就回。”
    说完,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飞出瘟部正神殿,朝下界傲来国方向飞去。
    ……
    傲来国上空,瘟癀神光凭空显化。
    吕岳从神光中一步踏出,他低头俯瞰脚下这座城池,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厉飞羽站在祭坛废墟上,见吕岳降临,连忙上前几步:
    “弟子厉飞羽,拜见吕岳帝君。”
    “此番冒昧惊扰帝君清修,实在惭愧。”
    “只是傲来国之疫诡异非常,弟子实在无法根除百姓魂魄中的疫种。”
    “不得已才厚顏请帝君出手。”
    吕岳从云端落下,目光在厉飞羽身上扫了一圈,微微頷首。
    眼前这年轻人,周身剑气凌厉而不失清正,確实是太清一脉的剑修路子。
    他摆了摆手示意厉飞羽不必多礼,开门见山道:
    “就是你唤本座来的?”
    “说说吧,此地发生了什么。”
    “本座在云端便感应到一股极其阴毒的疫气,这疫气中还掺杂著魔气的残留。”
    “瘟癀之道与魔界之力搅在一起,三界之中敢这么干的不多。”
    厉飞羽心中一凛。
    这位吕岳帝君果然名不虚传,光是远远感应便已看出了端倪。
    他不敢怠慢,將那瘟癀真君如何屠城炼阵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將剑河中残留的那一缕瘟癀真君的疫气引了出来,呈给吕岳过目。
    吕岳看到那缕疫气的瞬间,眉头猛地皱起。
    那双幽绿色的瞳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果然是那个孽障。”
    “这疫气虽然被他用魔界之力改过,但底子还是九龙岛一脉的路数。”
    厉飞羽心中一紧,连忙问道:
    “帝君认识那邪道?”
    “何止认识。”
    吕岳將列瘟印从袖中取出托在掌心。
    那方古印在他掌中缓缓旋转,印身上的九龙图腾逐一亮起:
    “那孽障本是九龙岛外门弟子。”
    “修为稀鬆平常,却心比天高,整天琢磨著走捷径。”
    “后来趁本座外出,偷了本座几卷瘟癀残篇叛出师门。”
    “本座派人追查了多年都没找到,没想到他不但入了魔道,还敢拿人命炼那邪阵。”
    “以满城百姓的魂魄为祭品,將瘟癀炉炼到极致,再以魔气淬炼肉身。”
    “他是想借魔界之力突破金仙瓶颈,修成那瘟癀魔体。”
    “若是让他炼成了,少说也是太乙金仙起步。”
    厉飞羽听完这番话,后背一阵发凉。
    他本以为那瘟癀真君只是个趁乱打劫的散修,没想到背后还有这等渊源。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帝君,那瘟癀真君与魔界勾结,会不会还有谋划?”
    吕岳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不好说。”
    “这孽障既然能將魔气融入瘟癀之道而不自爆,说明他背后的魔头至少也是大罗级別。”
    “此事牵涉魔界,不是你我单独能处理的了。”
    “本座今日先替这满城百姓解了疫种,回头再派人追查那孽障的下落。”
    说完吕岳不再多言,抬手將列瘟印往空中一拋。
    那方古印迎风暴涨,化作一方遮天蔽日的大印。
    印身上的九龙图腾在瘟癀法则的催动下齐齐亮起。
    九条暗绿色的神龙从印身上飞出,盘旋在傲来国上空。
    每一条神龙口中都衔著一枚瘟癀符印。
    符印洒下道道暗绿色的光芒,如同春雨般落向城中各处。
    那些光芒落在百姓身上,便化作一股法则之力,渗入他们魂魄深处。
    將那些如同附骨之蛆般的疫种一丝一丝地净化。
    百姓们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日夜抽乾他们生机的寒意在这一瞬间彻底消散了。
    一个年轻妇人正抱著孩子蹲在城东空地上。
    她的孩子已经烧了好几天,小脸烧得通红,呼吸越来越微弱。
    她抱著孩子哭了一整夜,嗓子都哭哑了。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道暗绿色的光芒落在了孩子身上。
    孩子额头上的热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
    烧得通红的小脸渐渐恢復了正常的血色。
    那孩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著母亲,喊了一声“娘”。
    妇人浑身一颤,赶紧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人群中忽然有人跪了下来。
    他们朝天上的吕岳和厉飞羽磕著头,嘴里喊著“神仙救命”、“多谢神仙”。
    厉飞羽站在祭坛废墟上,看著这一幕,良久没有说话。
    吕岳收了列瘟印,九条神龙重新飞回印身。
    他低头看著脚下这座渐渐恢復生机的城池,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对厉飞羽道:
    “城中疫种已除,但那孽障跑得够快。”
    “本座会派人追查,你能发现他与魔界勾结,已是大功一件。”
    “傲来国这烂摊子,你收拾得也算妥当。”
    “若是换了寻常金仙,破了瘟癀法相便已是极限,哪还顾得上这些凡人的死活。”
    闻言,厉飞羽摆了摆手:“帝君谬讚。”
    “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还要多谢帝君出手。”
    “傲来国之事尚未完结,弟子还需在此多留几日,待百姓们的病情彻底稳定再做打算。”
    吕岳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人教能有你这等弟子,是师伯的福气。”
    “往后若再遇到这等邪魔,儘管唤本座。”
    说完他不再多言,脚下瘟癀神光一闪,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暗绿色的长虹消失在天际。
    厉飞羽独自站在祭坛废墟上,望著那道逐渐远去的神光,良久才收回目光。
    然后他收敛神色,转身朝城东走去。
    傲来国的烂摊子,还得他继续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