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境太漫长了。
    他在梦中度过了整整百年。
    拜入一位自称“梦觉禪师”的僧人门下,从最基础的佛门吐纳开始修习。
    他每日在藏经阁中翻阅佛经、抄写经卷、打坐参禪。
    从炼精化气到炼气化神,从凡人之躯到地仙之境。
    百年的苦修,每一个细节都歷歷在目。
    他曾在大雪封山时独自在藏经阁中闭关三十年。
    只为参透《金刚经》中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他也曾入世歷练,尝尽人间百態;
    更曾在梦中经歷过生死。
    亲眼看著梦中的师父坐化圆寂,亲手为师父焚化遗蜕。
    这一梦百年,醒来时他仍是那个取经和尚,却已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唐僧缓缓睁开眼,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只会合十诵经、翻经阅卷,此刻却蕴含著足以降妖伏魔的佛力。
    哪怕他修炼禪定功夫多年,此刻也有些心潮澎湃。
    忍不住站起身,想著演练神通,检验一番。
    他转头对沙悟净说道:“悟净,为师想去那边的林中尝试一下佛法神通。“
    ”你就守在此地等著八戒回来,为师不走远,就在那片松林后头。”
    沙悟净正蹲在地上捡乾柴,闻言抬起头来,看了唐僧一眼。
    他本想开口拒绝。
    毕竟这里是荒郊野岭,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他不好交代。
    但转念一想。
    师父如今已经有了地仙修为,身上还有那件锦斕袈裟护体。
    就算遇到妖怪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连反抗都做不到。
    更何况师父这些天一直默默修行,从未有机会真正施展过,心里肯定憋著一股劲。
    只要不离开自己的神念范围,若有变故自己能第一时间赶到。
    想到这里,他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理解,理解。”
    “俺老沙当初刚踏上修行的时候,可是比师父你还要性急。”
    “师父去吧,不过切记不要走得太远,就在周边演练佛法便好。”
    “若是遇到什么不对,师父只需高喊一声,弟子顷刻便到。”
    唐僧见徒弟应允,心中大定。
    双手合十朝沙悟净道了声谢,便迈开步子朝林中走去。
    他穿过那片低矮的松林,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四周都是密密的黑松。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大日如来法印,体內佛力缓缓运转。
    他先施展神足通。
    一步迈出,脚下金光微闪,整个人已出现在数十丈外。
    然后施展般若金刚掌。
    一掌拍出,一道金色掌印打在远处的山壁上,轰的一声炸开一团烟尘。
    接著施展天眼通,双眼泛起淡淡的金光,方圆数里的山林尽收眼底。
    他练得兴起,索性將几门神通轮番使了一遍。
    一时间,林中金光闪烁,掌风呼啸。
    惊得林中的飞鸟纷纷飞离了枝头。
    而这山脚的动静也惊醒了波月洞的黄袍怪。
    “咦?这取经人怎么踏上修行了?”
    “看样子修为都到了地仙了,这难道又是佛门的后手?”
    “不管了,我还是按照计划实行,先將他抓了来再说。”
    隨后九天星辰之力涌动,山巔顿时出现一座金光宝塔。
    ……
    而唐僧这边也收了神通,心中感慨万千。
    从前遇到妖怪,只能躲在徒弟身后。
    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地仙的修为在那些大妖面前依旧不够看,但至少不再是完全被动挨打的局面。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发现晚霞已经暗了大半,夜色正在从天边蔓延过来。
    便收拾心情,转身准备返回。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方才因为演练神通將周围的黑松树震塌了一圈。
    视野豁然开朗,正好露出了山巔的一角。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就见山巔之上,竟然矗立著一座宝塔。
    那宝塔通体金光璀璨,塔身共有七层。
    宝塔周围云雾繚绕,在晚霞的映照下如同一座佛门圣地。
    唐僧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浮起一抹惊喜。
    “这荒郊野岭竟然有座宝剎!”
    他心中迅速盘算。
    “先去探一探,若只是座空寺,便回来叫八戒和悟净一同前去借宿;”
    “若是有人住持,那更是天大的缘分。”
    “反正自己有神足通,来回不过须臾,徒弟们等不了太久。”
    想到这里,他脚下金光一闪,便朝山巔的宝塔赶去。
    宝塔越来越近,塔身上的金色佛光映在唐僧脸上,將他的面庞都染上了一层金色。
    他心中欢喜,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宝塔前。
    他正要上前敲门,宝塔的大门却自己开了。
    门內黑洞洞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紧接著,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门內涌出,將唐僧整个人吸了进去。
    塔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铜铃在夜风中叮咚作响。
    ……
    与此同时,香炉山,麻家寨。
    寨门以两棵百年古松为柱。
    横樑上雕著一对吞口兽。
    獠牙外露,怒目圆睁。
    寨门外立著一面巨大的铜鼓,鼓面上铸满了古老的符文。
    此刻寨中正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祭鼓节。
    芦笙声穿云裂石,踩鼓声此起彼伏,整个寨子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
    苗家的汉子们赤著上身,在寨中央的广场上围著篝火跳踩鼓舞。
    脚上的草鞋把青石板踩得咚咚作响;
    苗家的姑娘们穿著刺绣精美的百褶裙,银饰在火光中闪闪发光;
    老人们则坐在吊脚楼前的长廊上。
    叼著菸斗,笑眯眯地看著年轻人们闹腾;
    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打闹。
    时不时从篝火边偷几块烤得焦香的糍粑,被大人发现了便嬉笑著跑开。
    白灵萱还没走到寨门口,两只眼睛就已经不够用了。
    她抱著熊猫幼崽,踮著脚尖往寨子里张望,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几分:
    “叔叔你看!那些人穿的裙子好漂亮!”
    “上面亮闪闪的都是银子做的吗?”
    “还有那个鼓好大啊!比咱们玄都观门口那个香炉还大!”
    “叔叔你闻,好香啊!是不是在烤肉?”
    “灵萱好久好久没有吃烤肉了!”
    敖艷彩也满脸新奇,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前辈,这苗寨虽只是凡人的村落,却比我上次在万圣公主的碧波潭看到的龙宫宴席还热闹。”
    “那龙宫虽金碧辉煌,却冷冷清清的,哪有这凡人的烟火气。”
    “也不知苗家的米酒是什么滋味,闻著倒是香甜得很。”
    眾人走到寨门前,正要朝里走,却被两个守在寨门前的苗族青年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