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外,三仙岛。
    此岛是洪荒开闢之初便悬於东海之上的三座仙山。
    岛上终年云雾繚绕,奇花异草皆是上古异种。
    岛心有一方碧波万顷的天池,池水乃先天壬水所化。
    此刻天池之中,三霄娘娘正各自倚在池边。
    青丝如瀑散於水面,氤氳水汽中隱约可见三张各有风姿的面孔。
    碧霄靠在池边一块暖玉上,双臂搭在玉面。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肩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姐姐,这次可把我累死了。”
    “在天外天跟那些魔崽子廝杀了整整百年,杀了一窝又一窝。”
    “终於轮到咱们轮休了,这次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云霄倚在她对面,面容端庄沉静。
    “好了,別抱怨了。”
    “天外天的战事又不只是我们三个在扛。”
    “金灵师姐、无当师姐,哪一个不是在混沌里廝杀了上千年?”
    “截教上下,但凡太乙以上的弟子,哪个没有轮值过?”
    “大哥更是在前线一刻都不曾退过。”
    “倒是你,这才百年就喊累。”
    “当年封神那会儿你追著阐教人砍的那份狠劲呢?”
    “怎么如今反倒娇气起来了。”
    “况且这些年魔界的反攻確实越来越猛烈了。”
    “魔界沉寂了无穷岁月,如今忽然蠢蠢欲动,其中必有缘由。”
    “我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一旁的琼霄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水面上画著圈。
    闻言抬起头来,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管他什么缘由不缘由的,反正有道祖他老人家坐镇混沌。”
    “再说了几位圣人也都在三十三重天外盯著呢。”
    “魔祖就算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碧霄听到琼霄地说法,嘴角抿出一丝笑意,正想打趣她两句。
    忽然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猛地从池中坐直身子。
    她竟然感应到西牛贺洲有人在呼唤她的真名。
    “咦?这西牛贺洲怎么会有人唤我真名?”
    “不是我们截教的人,这法印是天蓬的路数?”
    “不对,不是天蓬本人,是他徒弟。”
    “上次十二元辰回来说天蓬收了个亲传弟子,原来就是他啊。”
    “等等!还有定光仙那个叛徒的气息!”
    云霄和琼霄同时抬起头。
    琼霄一听到定光仙三个字,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云霄面色不变,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定光仙当年在万仙阵前叛教,害了截教多少弟子?”
    “这些年他躲在灵山,我等受天庭约束不便登门问罪。”
    “今日既然他的神念撞到你手里,那便是天意。”
    “去!不必留情。”
    “让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时间久了就能翻篇的。”
    碧霄眼中精光四射,脸上充满了兴奋:
    “大姐二姐,混元金斗、金蛟剪借我一用!”
    她右手一抓,三仙岛深处便有两道金光破空而至。
    碧霄一把將两件至宝抄入手中。
    隨后伸手一点,一道神念裹挟著两件至宝破开空间消失不见。
    极乐寺废墟之上。
    定光仙刚把身上最后几朵道花清理乾净,就听到白墨念出了碧霄的真名。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充满了惊怒。
    “碧霄?你怎么敢——”
    这小子请谁不行,偏偏请碧霄?
    那可是连那位都敢顶撞的主啊!
    他闭著眼都能猜到碧霄看到自己以后的样子。
    话还没说完,白墨面前的虚空便轰然裂开。
    碧霄娘娘化身足踏青鸞,破空而至。
    “死兔子在哪里?”
    碧霄的怒骂声响彻整片天地。
    “你以为剃了光头换了袈裟姑奶奶就认不出你了?”
    “你身上那股子兔骚味隔著三界我都闻得到!”
    此刻定光仙佛像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托大。
    为什么要压制境界跟那小辈对赌。
    现在好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白墨收回真身化回人形,整了整有些凌乱的道袍,快步上前:
    “福陵山玄都別府白墨,拜见碧霄娘娘。”
    “此番冒昧惊扰娘娘清修,实在惭愧。”
    “只是这禿驴以大罗境界欺压弟子一个小小天仙。”
    “弟子实在无计可施,不得已才厚顏请娘娘出手。”
    “还望娘娘恕罪。”
    碧霄摆了摆手,脸上满是不耐烦和杀意:
    “行了,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你是天蓬的徒弟,叫我一声师叔祖便是。”
    “你在一边站著,看师叔祖怎么收拾这只死兔子。”
    说完她足尖一点从青鸞背上跃下。
    那双含煞的凤眼死死盯住定光仙。
    定光仙被她当眾连损带骂,再厚的脸皮也掛不住了。
    他毕竟是灵山正封的欢喜佛,大罗金仙。
    被人这般指著鼻子骂实在忍无可忍。
    “碧霄,本座如今是佛,不再是你的同门。”
    “你张口闭口叛徒,莫非忘了封神榜上——”
    “呸!你也配提封神榜?”
    “封神榜上那些名字哪一个不是你这叛徒害的!”
    碧霄大怒,不再废话,头顶庆云中的先天庚金煞气轰然展开。
    大罗金仙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霎时间方圆万里的天地都为之变色。
    她一步踏出便已欺近定光仙身前百丈,手中金蛟剪双蛟齐吟。
    就在这时,一具金身从西方落下。
    通体鎏金,宝相庄严,正是定光仙趁机送来的一具金身。
    附身佛像的欢喜佛神念趁机从佛像中抽离,钻入金身之中。
    霎时间,金身头顶庆云展开,其中梵音大作,无边香华如雨般纷飞。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重新浮起从容的笑意。
    双手合十,周身佛光於身后显化出三千揭諦光影:
    “阿弥陀佛。”
    “碧霄,你莫以为本座会怕你区区一道神念化身不成?”
    “本座今日便要度化你这金煞,以你之煞证我之佛!”
    “来战!”
    碧霄傲然一笑,脚下时光长河显化。
    她大袖一挥当先踏入长河之中。
    定光仙亦收了满天佛光,紧隨其后。
    大罗金仙的爭斗不能在凡间展开。
    否则仅仅是斗法的余波便能將整座乌斯藏国夷为平地。
    时光长河之上,碧霄足踏青鸞。
    “定光仙。”
    碧霄怒喝一声,震得时光长河掀起滔天巨浪。
    头顶庆云中翻滚著一团金色煞雾,那是她本体的根源。
    她是先天庚金煞雾所化,乃是天地间诞生的第一缕杀伐本源灵雾。
    煞雾翻涌间,隱约可见无数金甲神人持戈而立。
    这些神人都是她这些年在天外天炼化的天魔。
    如今皆被她的庚金煞气所化,炼成了护法神將。
    百万神將齐齐怒吼,杀声震彻时光长河。
    虚空中忽然瀰漫起檀香。
    那是定光仙以眾生欢喜念力所化的“极乐真香”。
    香气无视时空壁垒,同时出现在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维度。
    定光欢喜佛端坐莲台之上,周身环绕三千揭諦光影。
    每尊揭諦都在不同时空诵持《大欢喜度厄真经》。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脑后的圆光。
    那竟然是由数条被度化的时间支流编织成的“三世佛轮”。
    转动间有恆河沙数佛国隨生隨灭,无量的眾生在其中顶礼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