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林野正手把手教他们製作木筏。
    “你们用心学,万一后面在河边木筏散了也知道该怎么修。”
    林野严肃道,语气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驴蹄重重点头。
    他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接著招呼其他人把削好凹槽的横木卡进缝隙。
    藤条在木头间穿梭。
    拉紧时发出嘎吱声。
    水芙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蹲在林野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也不说话,歪著头看驴部落人打结。
    一个汉子手里的藤条越缠越乱,最后打了个死疙瘩,急得额头冒汗。
    水芙瞥了一眼,在死结旁边轻轻一指。
    对方微微一愣。
    还没开口问,水芙就捡起另一根藤条,三两下编出一个双环扣。
    往他面前一递,说道。
    “试试这样用藤条打结。”
    他试著拽了拽,有些惊讶道:“厉害!”
    水芙没接话,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林野瞥了她一眼。
    没说话,继续削手里的木桨。
    片刻后。
    林野朝驴蹄招招手。
    把削好的木桨给他。
    “这是木桨,握这里斜著入水,然后推出去身子往前压,可以推动木筏。”
    他在浅水里示范。
    木桨斜插入水面,划出一道弧形波纹。
    驴蹄学著他的样子试了试。
    木桨在水里歪歪扭扭地划了个圈,水花溅起半人高。
    林野指点了几句,回头又继续削木桨。
    水芙坐在碎石上,手里摆弄著一根多余的藤条,目光却追著木桨的轨跡。
    等林野削完第三根。
    她忽然靠过来,把手里编好的一个小小双环扣放在他脚边。
    “把这个绑到桨上,要是木桨断了,还能应急撑一会。”
    林野低头看了看,那是个精巧的连环扣,刚好能套进木桨的握柄。
    隨后道谢一句,笑了笑,揣进怀里。
    木筏的骨架渐渐成形。
    正午时已经綑扎完毕。
    驴蹄带著两个人把它推进深水区。
    然后跳了上去。
    木筏晃了晃,稳稳托住了重量。
    接著又上去两个人,筏身开始下沉。
    河水漫过最外侧的木头缝隙,中间的横木发出轻微的呻吟。
    “不行,还得改良。”林野在岸上皱眉。
    接著加了数根斜撑的木头。
    交叉绑在木筏底层。
    第二次试航,四个人站上去,木筏只稍微下沉,藤条不再呻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浮力感。
    “再上几个人!”驴蹄兴奋地喊。
    又上去三个人。
    木筏稳稳漂在水面上,虽然吃水线深了些,但丝毫没有散架的跡象。
    “成了!”驴蹄站在筏头,手里攥著木桨,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斜斜划出一桨。
    木筏竟真的在河面上挪动了半臂远。
    “转方向!右边用力,左边轻点!”林野在岸上喊了一嗓子。
    驴蹄手忙脚乱地指挥。
    木筏在河面上打著旋,但总算稳住了。
    木筏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驴部落的汉子们互相拍打著肩膀。
    驴蹄站在筏头上,忽然停下桨,仰头看著河面上方掠过的水鸟。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红。
    “我……我没想到,自己居然是第一个在河流交易的人!就算是先祖都会夸我!”
    他转过身,看著河滩上眾人,把木桨高高举起,粗糙的脸上满是亢奋的光。
    “先祖们!你们看见了吗!驴部落能走水路了!”
    木筏上的欢呼声更大了。
    石牙咧著嘴笑了笑。
    风羽也跟著嗷嗷叫了两声。
    水芙站在欢呼的人群边缘,小手背在身后,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著碎石。
    她的目光落在木筏上,又顺著河流望向远方,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思。
    木筏……能通过河流去很远的地方。
    “把木筏搬回去吧。”林野拍了拍手,把眾人的欢呼打断。
    “趁著日头还在,抬回部落。”
    木筏被眾人从水里拖上来。
    八个汉子喊著號子,用肩膀扛著筏身,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林野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指点两句:“慢点,別磕石头了。”
    回到火部落时,日头已经偏西。
    木筏被停放在围墙外的河滩缓坡上,用几块大石头压住。
    驴蹄等人围著木筏转了好几圈,手指在上面摸了又摸,捨不得走。
    接著林野开口说道。
    “河上的事,跟你们说几句。”
    他蹲下来,用树枝在湿泥上划了几道。
    “往下游走,水势先急后缓,晚上记得找地方停,木筏用藤蔓绑树上;
    水面冒泡的地方也要绕开,然后第一次出去,別贪多,少载货,先认路。”
    驴蹄连连点头,把这几句话在嘴里反覆嚼了几遍,生怕忘了。
    “还有——”林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这次出去,顺路帮我找下驴皮说的竹林位置,记清楚以后,回来告诉我。”
    “是!”
    林野目光扫过眾人,落在围墙方向。
    “另外顺路传个消息,火部落今年要召开自己的春集集会,有盐有陶还有肉。”
    这话一出,河滩上安静了一瞬。
    水芙正蹲在木筏旁边,假装研究一根藤条的结法。
    听到集会两个字,她的手指猛地一紧。
    她最喜欢集会了。
    小时候父母不在。
    她和姐姐的食物並不多。
    哪怕是被巫收留,在没有证明价值前,往往都是飢一顿饱一顿。
    所以在集会里面那种混乱环境下。
    往往只要摸走別人口袋里的东西。
    就能换来不少食物。
    她的嘴唇动了动,差点开口询问。
    可话到嘴边。
    硬生生剎住。
    自己现在是一个失忆的人,怎么会知道集会是什么?怎么会表现出兴奋?
    水芙垂下眼睫,把眼底那抹跃跃欲试的光压进赤色瞳孔里。
    接著鬆开那根藤条,重新抱起膝盖。
    將小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著林野。
    可她的脚尖,却在碎石底下极其轻微地快活地碾了碾。
    “回去好好休息。”林野朝驴蹄挥挥手。
    似乎又想到什么,朝他们笑了笑说道。
    “明天挑几个水性最好的人来找我,开始你们的第一次……伟大航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