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前。
    清晨的薄雾贴在草甸的灌木丛时。
    水部落的队伍沿著平原向前出发。
    他们身上裹著厚实的兽皮,手里拎著石矛,部分人腰间还掛著硬木短弓。
    脚步踩在带著露水的草皮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首领水熊走在最前,目光不时扫过远处的地平线。
    水蛇则是落在后面。
    右手还拿著一块怪模怪样的木头。
    那是用硬木削的盾牌,做工粗糙。
    “水蛇,你这玩意儿真能挡骨箭?”旁边有人敲了敲木盾,发出咚咚闷响。
    “挡箭?”水蛇冷笑一声。
    “我这可是硬木,別说骨箭,就算石矛捅上来也穿不透;
    火部落敢射箭,我就举盾,没箭以后他们还能干什么?拿石头砸我吗?”
    顿时人群响起一阵笑声。
    水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前些天见到自己的骨箭用藤盾格挡下来,他后面就琢磨出来这么个好东西。
    “鹿群今天准到,咱们先占东沿。”
    “火部落那群人要是敢来,保证让他们连根鹿毛都捡不到。”
    队伍里有个男人咧著嘴道。
    “他们敢来?”另一个人嗤笑道,“上次一箭就让他们屁滚尿流地跑了。”
    “就是,几十號人的小部落,也敢对咱们出手?”有人跟著起鬨,“我看他们正想著怎么求饶呢。”
    水熊走在前面,听著身后的鬨笑。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首领……”水蛇察觉到水熊的不满,凑上前,声音压低。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为猎鹿做准备,正好让他们发泄发泄情绪。”
    水熊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继续往前。
    队伍在草甸东沿散开。
    见来到鹿群即將迁徙的地方,纷纷开始检查短弓的弓弦,有的人把石矛插在地上,还有人蹲下来啃乾粮。
    晨风吹过。
    带来泥土和青草的腥甜。
    “看那边——”
    副手突然指向草甸西沿。
    水蛇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穿过松林。
    远处矮坡后有人影晃动,大概二十来个。
    “火部落——”
    水蛇的声音带著发现猎物后的兴奋。
    几乎在同一时刻。
    地面传来细微的震颤。
    起初像远处有鼓在敲。
    很轻,但节奏极快。
    紧接著震颤越发明显,连草甸上的草屑都开始微微跳动。
    “鹿群来了!”
    有人大喊了一声,指向北方山坳。
    一道灰色洪流从山坳里倾泻而下。
    鹿的数量可能上千头,甚至更多。
    雄鹿在前,母鹿在后,中间夹杂著幼鹿,沿著草甸中间的低洼处狂奔而来。
    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整片草甸都仿佛在它们的蹄子下颤抖。
    鹿群不会主动攻击人。
    但成百上千只鹿往前冲的恐怖气势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水部落眾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把路让开。
    灰色洪流把草甸分成两半。
    水部落在东,火部落在西。
    水蛇的脸色微变。
    他原本打算直接带人压过去,但鹿群衝下来的方向……
    恰好横亘在水部落和火部落之间。
    “该死……”副手咽了咽口水,“它们怎么这时候来?”
    水蛇死死盯著矮坡后面那些影子。
    因为鹿群的阻隔。
    他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只能看到那些人在矮坡后面移动,似乎在布置什么东西。
    但人数太少了,少到让他觉得可笑。
    “首领,等鹿群一过,我们就衝过去討个说法,再把他们猎的鹿拿来当赔偿吧。”
    水蛇猛地回头看向水熊。
    “先捕鹿。”水熊面无表情,没有理睬对方的意思。
    “待会他们跑了多麻烦,后面还得去火部落找这些人。”水蛇装作满脸担忧道。
    水熊转过头,死死盯著他。
    水蛇……是吸纳进来的原蛇部落首领。
    他不喜欢这傢伙。
    但明面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你想去?”水熊沉声开口。
    “是的,我就带副手过去,我要为部落討个说法。”水蛇挺直脊背。
    水熊眯了眯眼,最终移开视线,摆摆手。
    水蛇低头,做出一副恭顺的姿態。
    但嘴角已经掛上一抹得意的弧度。
    隨后带著副手,向西沿矮坡靠近。
    伴隨著逐渐靠近。
    水蛇看得更清楚。
    矮坡上,那些火部落的人正围成半圆,蹲在地上摆弄著什么。
    水蛇看到了石牙风羽,也看到了林野。
    那些人手里握著一根奇怪的硬木桿。
    此时,林野站在矮坡高处。
    目光越过鹿群扬起的尘土,平静地落在水蛇身上。
    水蛇在距离大约三十步的地方停住。
    这个距离,是他精心计算过的。
    火部落那些人无论丟石头还是射箭,他都能轻易反应过来。
    更不用说自己身上还带著那块木盾。
    至於那些人手里怪模怪样的木棍,根本没放在眼里。
    就算是长矛,能扔多远?二十步顶天了。
    “火部落的巫!”水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刻意夸张的近乎戏謔的关切。
    “前几天我不怪你们先动手,那个受伤的人恢復的怎么样?没有出什么事吧?”
    他往前走了半步。
    副手跟在身后,学著他的样子,还把缠著兽皮的右臂举了举,像是在炫耀什么。
    水蛇的声音变得更大。
    確保对面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那根箭有些脏,都怪我没洗乾净,你们部落应该有止血的草药吧?
    还是说……那个人不小心死了呢?”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水蛇越说越兴奋。
    自从来到水部落,他就失去了权利。
    只能听从水部落首领和巫的命令。
    如今有正当理由去挑衅攻打其他部落,让他的情绪也不由变得更加亢奋起来。
    副手在旁边配合,乾巴巴笑了几声。
    矮坡上,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回应。
    没有人大骂。
    石牙的手死死抓在藤盾上;风羽抱著投矛器,眼中烧著一股火。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动。
    仿佛都在等一个命令。
    林野看著满脸囂张的水蛇,视线扫过他身上那块粗糙的木盾。
    忽然不由得轻轻发笑。
    隨后侧头,语气平静。
    “不用等鹿群结束,直接动手吧。”
    “投矛器——”
    “上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