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是被一阵喧譁声吵醒的。
    门外透进来的阳光从刺眼的白炽色变成夕阳的暖黄,说明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他撑著身体起来,还有些许昏沉。
    推开木门发现空地那边异常热闹。
    部落里的人都围在內侧的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时不时发出惊呼声。
    林野走过去。
    只见空地被分成三块。
    最左边曦火站在树下,手里握著削好的硬木桿,桿头鉤槽正抵著一桿长矛。
    他微微侧身,手臂后扬,甩臂——
    长矛破空而出,带著尖锐尖啸。
    眨眼间便刺进六十步外的土坡。
    长矛整根没入。
    尾杆嗡嗡震颤。
    围观的几个半大孩子跳起来鼓掌,“首领好厉害!投得比风羽哥远得多!”
    风羽站在另一块空地上。
    他听到这话,脸涨得通红。
    但也没反驳。
    只是重新调整姿势,再次甩臂。
    长矛飞出没多远便扎歪到地上。
    “风羽,你的手腕太僵硬了,投矛跟射箭不一样。”曦火走过来,手把手指点。
    接著风羽抿著嘴,又投了一次。
    这次的距离更远,而且没射歪。
    见状,曦火点点头。
    另一边。
    中间那块空地上,石牙正抡著流星索。
    五尺长的藤绳两端绑著鸡蛋大的鹅卵石,在他头顶不断旋转,发出呜呜风声。
    他齜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突然手腕一抖。
    流星索脱手飞出,绳圈在空中张开,套向三丈外竖著的一根木桩。
    结果石头偏了半尺。
    绳圈擦著木桩飞过。
    其中一块石头砸在地上,另一块却反弹回来,正中石牙自己的小腿。
    “嗷——!”
    石牙抱著腿跳起来,脸皱成一团。
    顿时人群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大笑。
    石牙揉著小腿,疼得直抽气,“等我练好逮到鹿,到时候烤鹿腿吃你们別馋!”
    林野走过去,蹲下去捡起石牙那根流星索,掂了掂。
    藤绳没问题,但两端的石头似乎太重。
    “石头换小点的再试试。”林野把流星索递迴去,“大石头甩起来惯性太大。”
    闻言。
    顿时几名半大孩子屁顛屁顛跑去旁边,找到两块圆润的石头。
    石牙重新换上小石头。
    试著抡了两圈。
    藤绳在头顶旋转,风声变得轻快,不再像刚才那样沉重。
    他手腕一抖,流星索飞出。
    绳圈在空中张开。
    精准地套住三丈外的木桩,两块小石头绕著木桩缠了两圈。
    啪的一声收紧。
    “中了!”石牙瞪大眼睛,咧嘴大笑。
    林野点点头。
    他们本就长时间使用长矛和拋石索。
    能迅速掌握投矛器和流星索也正常。
    人群发出一阵惊嘆。
    “这玩意儿……真能把鹿腿缠住?”
    “能,但每个人的力量都不同,得找到自己最顺手的那个重量。”
    林野说完,转头看向空地另一角。
    火部落的数名女人正围著一张兽皮,上麵摊著裁剪好的碎皮块。
    皮甲还在缝製。
    进度只完成两件胸甲的前片。
    反而绊索那边倒是堆了不少。
    三股老藤搓成的藤蔓绊索盘成一堆一堆,粗略数过去,已有二十多条。
    林野走回空地中央。
    石牙风羽还有几个狩猎队的成员都围过来,手里握著投矛器,眼神热切道。
    “巫!我们什么时候打他们!”
    在体验过这种武器的威力后。
    他们恨不得立刻找水蛇復仇。
    “不急,还能优化。”
    林野的声音还带著睡醒后的沙哑。
    “投矛器的鉤槽,首领做得最准,你们得向他学,握把也要缠一圈软树皮防滑;
    流星索的藤绳搓完后要在太阳下晒半日,让藤条收缩紧实,不然甩起来会松。”
    隨后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沉下去。
    “还有,狩猎队的人优先练习,其他人可以跟著学,但狩猎队必须保证——”
    “两天內,五十步外的木桩,投矛起码五次中三次,流星索要能缠中移动靶,十次也要中四次。”
    “两天?”风羽瞪大眼睛,“巫,这也太……”
    林野打断他,眼神平静但不容置疑。
    “因为两天后,我们不只要捕鹿;
    草甸上还有水部落的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没掌握好新武器反而被他们射伤。”
    风羽的话咽了回去。
    石牙把流星索往腰上一缠,拍拍胸口。
    “明白!不合格的人我直接把他踢出队伍去餵兔子!”
    林野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转身朝自己的木屋走去。
    木屋里很安静。
    外面的喧闹被隔成模糊的嗡嗡声。
    林野走到兽皮褥子旁,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陶罐。
    罐口用一块平整的页岩盖著。
    揭开盖子。
    取出三四块更薄的石板。
    上面画的不是投矛器那种略显简洁的线条,而是更加层层叠叠的复杂结构。
    有包括齿轮咬合的机括和精细的榫卯。
    其中一块石板上画著长方形的木盒,盒子里是交错排列的铜片与弹簧。
    他默默盯著看了两息……
    最终把石板重新收好,推到床底。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草叶惊喜的夹杂哭腔的喊声。
    “哥——!!你醒了!!”
    与此同时,东边平原河畔的不远处。
    水蛇走在最前面。
    副手跟在他身侧,左手捂著右臂。
    那里裹著一块脏兮兮的兽皮。
    能隱隱看到血肉模糊的刀伤。
    “您让我用骨刀在手臂加深伤口,这样真的能骗过巫吗?”
    副手压低声音,脸色发白。
    “她知道什么?”水蛇头也不回笑道。
    “我们不过恰好碰上火部落,然后他们动手伤人,我们自卫,就这么简单。”
    “可黑山他们……”副手有些迟疑。
    水蛇笑了笑。
    伸手拍了拍副手的肩膀。
    “黑山是个聪明人,知道回去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而你手臂的伤也是火部落的人造成的,记住这一点。”
    副手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水部落逐渐出现在眼前。
    水莉在部落內,远远看著水蛇等人走近。
    目光落在副手受伤的手臂上。
    眼神沉了下去。
    水蛇抬起头,脸上掛著恭敬的表情,右手按在左胸,做出行礼的姿態。
    “巫……”
    他的声音清晰,甚至带著些许悲愴。
    “我们回来了,但没想到火部落的人……比我们想的更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