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本来是想著陈雯雯的,但是现在他发现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屋里烟雾繚绕,键盘敲击声夹杂著接连不断的国骂,网管趴在吧檯上聊qq。
    “老板,开台机子。”
    拿著上机小票,他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位置坐下。
    路明非摁下主机电源键,显示器亮起,直接点开瀏览器网页,光標停在百度搜索框。
    他双手放在键盘上,打下第一行字。
    “脑海里一直有另一个人说话,逼我跑步,不照做就感觉被人用刀砍,浑身剧痛但没伤口,这是什么病?”
    路明非按下回车。
    页面刷新,跳出十几万个相关词条。
    路明非点开排在最上面的三个医学论坛问答帖。
    “典型的重度偏执型精神分裂。”
    “伴隨严重的躯体化障碍症候群和幻触症状,这类患者往往具备极强的被害妄想。”
    “建议家属立刻送往精神专科医院进行封闭式干预治疗,必要时採取电击疗法控制病情发展。”
    路明非眼皮狂跳。
    他咽了一口唾沫。
    封闭治疗?电击?
    这听起来比系统还要狠。
    如果进了那种地方,天天被绑在病床上电疗,他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他立刻握住滑鼠,点击右上角的红色叉號,迅速关掉所有网页。
    他左右看了看,確信旁边那个打魔兽爭霸的胖子没在偷窥他的屏幕,这才鬆了一口气。
    同时,路明非心中也满是问號。
    脑子里的那个电子音是从哪里来的?
    它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去当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復仇者?
    外星人植入的晶片?
    还是某种高维生物的恶作剧?
    难道自己不是人类?
    路明非瘫在网吧的破皮沙发里,只觉得后背发凉,他连找人倾诉的可能都没有。
    这时,屏幕右下角的企鹅图標疯狂跳动起来。
    滴滴滴滴,路明非移动滑鼠点开。
    一个顶著熊猫头表情包的id发来抖动窗口。
    “兄弟,来一把?刚睡醒,手正痒。”老唐的消息弹了出来。
    路明非本能地想打字拒绝。
    他现在脑子一团乱麻,哪有心情打星际。
    况且他生怕自己一玩游戏,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系统又跳出来警告他復仇者不能玩物丧志,再给他来个几十小时的月读套餐。
    但他把手悬在键盘上等了等。
    脑海里静悄悄的,系统没有发出任何高危警报。
    路明非看著屏幕上老唐那个贱兮兮的熊猫头。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个美国网友,他心里总会生出一种奇怪的亲切感。
    “来。”路明非敲下这个字,发送。
    两人迅速进入战网房间。
    倒计时结束,游戏开始。
    路明非左手悬在键盘上,右手握住滑鼠。
    基地成型,工兵开始採集矿物。
    路明非的视线盯著屏,他隨即发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屏幕上的画面,在他眼里变慢了。
    老唐的探路农民进入了他的视野盲区边缘,仅仅露出了半个像素点的阴影。
    路明非的左手动了。
    啪啪啪啪。
    极度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在网吧角落响起,旁边的几个大汉忍不住转头看过来,以为这小子在砸键盘。
    路明非的左手在键盘上拉出了一道残影。
    编队、拉农民、造兵营、卡位。
    操作快得连网吧这台老旧机箱里的显卡都有些处理不过来,画面出现了轻微的撕裂。
    老唐的探路农民刚露头,就被三个农民精准卡死在路口,直接围殴致死。
    路明非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的神经反应速度、手指的肌肉控制力,已经完全超越平时的自己。
    太强了。
    我怎么能这么强啊。
    按照这么操作下去,他平推老唐不需要十分钟。
    但是路明非不想这样,给老唐彻底打自闭,就没人陪他玩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他开始疯狂放水。
    这比全力以赴更难,他必须克制住自己下意识的完美操作。
    他故意让一队狂热者排成一条直线去送死。
    他故意在基地里多造了两个完全没用的补给站。
    老唐的部队推过来了。
    路明非控制著滑鼠,极其艰难地控制著自己的部队进行防守,硬生生把局面维持在五五开。
    打得很焦灼。
    四十分钟后,路明非故意漏掉一个防守眼位,老唐的隱刀切入矿区。
    路明非敲出gg。
    退出游戏。
    老唐的消息立刻发了过来。
    老唐:“爽!兄弟你今天状態不行啊,失误有点多。特別是中盘那一波,狂热者居然排队送,不像你平时的风格。”
    路明非:“昨晚没睡好,脑子有点乱。”
    老唐:“咋了?失恋了?还是被你们班主任削了?”
    路明非看著对话框,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再次蹦了出来。
    反正隔著屏幕,对方也不知道我是谁,告诉他应该没问题的吧,路明非想。
    路明非:“老唐,我有一个朋友。”
    老唐:“你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jpg”
    路明非没有理会那个表情包,继续打字。
    路明非:“我这个朋友最近出现幻觉了。脑子里总有人跟他说话,逼他做一些奇怪的事。如果不听那个人的命令,他就会產生被刀捅的痛觉,而且真的很痛。你说他该咋办?”
    发完这段话,路明非紧紧盯著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
    对话框里没有动静。
    路明非心里打鼓。难道自己描述得太离谱,把大洋彼岸的老唐嚇跑了?
    终於,老唐回復了。
    老唐:“哦,你们那怎么处理我不知道。但是在我们这边的话,这种人一般会被拉去切片研究哟。”
    路明非心头一跳。
    路明非:“哈哈哈哈……好好笑哦。老唐你这美式幽默越来越地道了。”
    屏幕那头,身处一间公寓里的老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看著屏幕上这行乾巴巴的文字,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老唐:“我没跟你开玩笑哦。”
    老唐:“兄弟,你没看过漫画嘛?”
    路明非呼吸一滯,老唐继续发消息。
    老唐:“只要他们的超能力不小心暴露在公眾面前,第二天就会被穿黑风衣的人套上麻袋带走。”
    老唐:“去哪里了?谁也不知道。也许是五十一区,也许是某个建在地下几百米的生化实验室。总之,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路明非看著屏幕上跳动的一行行字,起了一身白毛汗。
    老唐:“所以,你那个朋友是超人还是蜘蛛侠?”
    路明非双手颤抖,如果老唐说的是真的,自己已经处於极度危险的边缘。
    路明非:“其实,那个人是我弟,路鸣泽。”
    路明非:“这胖子最近发烧烧糊涂了,天天在家里看网络小说,非说自己脑子里有个老爷爷。我绝对正常!”
    老唐:“那就好。让你弟少看点修仙小说。还有点事先走啦,88。”
    老唐的头像暗了下去。
    路明非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变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