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护城河上方,燕军士兵突然感觉脚下地面晃动,有人惊呼:
    “地……地动了!”
    “啊??”
    “不好,快跑……”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脚下的土路骤然崩裂,石块与泥浆落入水中,整条土路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下方撕开,连带上面的云梯车与百余名士卒一同坠入护城河中。
    “救命!!”
    河水翻涌,泥浆四溅,落水的士兵在浑浊的水中挣扎沉浮,呼救声被水流吞没,的残骸漂在水面上……
    “这……”
    温秀在高台上望见这一幕,愣了一瞬。
    他眼睁睁看著十数条土路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尽数崩塌,那些耗费七日填出的通道化为乌有,云梯车坠河,士兵落水,水花翻涌间,已然死伤数百。
    “大王……”
    眾將皆是面露惊色,帐中一片死寂。忙活了十天,竟然一眨眼化为乌有。
    不但损失十多架云梯车,还折损数百士兵,这相当於给燕军诸將狠狠扇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
    城楼之上,渤海守军目睹了这一场逆转,沉默了片刻,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退了!燕军退了!”
    “他们垮了!他们掉进河里了!”
    “渤海万岁!!”
    士卒们高举兵器,在城头奔跑吶喊,声音在城墙之间迴荡,盖过了远处燕军的鼓声。
    有人將手中的长矛举过头顶,朝著城外燕军的阵线挥舞;有人站在垛口旁用力拍打城墙,发出砰砰的闷响;还有人摘下头盔朝著城外扬了扬,放声大笑。
    德閭武站在城楼最高处,望著城外正在后撤的燕军,望著那一片狼藉的护城河面,面上终於掠过一丝鬆弛!
    他的计划成功了,贏了这一局。
    他扶著城墙垛口,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望向远处那面正在移动的中军大旗。他高兴的说了一句:
    “那燕王终究年轻气盛,未经大阵,只知一味强攻,哪里懂攻守埋伏之道?他以为填平壕沟便是坦途,却不知壕底暗藏杀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刻他麾下士卒落水死伤惨重,云梯垮塌停滯不前,攻势已然崩断!燕军远道而来,接连败北,粮草有限,经此一挫,再无底气猛攻!”
    “诸位不必畏惧敌军声势,今日便是大胜开端,同心守城,以待上京援军,定能將温秀一万大军尽数拦於鸭绿江畔!”
    身后是满城將士的欢呼声,经久不息。
    温秀沉著脸看了半天,他痛恨此老贼狡诈,擅使诡计,不敢与他正面廝杀,实为狡诈老贼!!
    但终究兵不厌诈,他倒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说温秀又学到了。
    他目光在烟尘瀰漫的护城河上缓缓扫过。
    忽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在那一片塌陷的狼藉之中,竟还有三处土路虽有地裂,云梯歪斜,却未曾彻底塌掉。
    他盯著那三处残存的土路看了许久,忽然苦笑了一声,伸手指了指:
    “看……本王所筑设施倖存三处,诸將何必垂头丧气?”
    “嗯??”
    眾將闻言一愣,纷纷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烟尘中,果然有三台云梯车歪歪斜斜地立在护城河上,车轮陷在裂缝边缘,车身倾斜,却没有翻倒。
    赵无忌最先回过神来,当即厉声下令:“快!把那三台云梯车扶住,儘快重新填土,决不能让它们倒了!”
    远处兵卒闻言,纷纷又跑回河中,开始填土並对云梯绑上绳索,打算將其拉扯扶正。
    数十名士卒跳入齐腰深的泥水中,有人用肩膀顶住云梯车的侧梁,有人將麻绳系在车身上,另一头甩向岸上,岸上的士卒喊著號子合力拉扯。
    孙文礼策马靠近温秀,低声道:
    “大王,想来是渤海国地道出了意外。挖掘方位不对,又或者毁道时出了问题,才会导致此等疏忽。”
    温秀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三台摇摇欲坠的云梯车上:“螻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呢?我们还未输。紧靠三台云梯车,攻城虽然吃力,但也不是不可以。”
    温秀环视全军,嗤笑指向城头意气飞扬的德閭武:
    “那五十七岁老贼守了几十年边,也就只会挖些地底陷阱耍小聪明。刚折本王些许云梯,便在城上大肆欢庆,如半场香檳,眼界狭小至此!”
    “传令,继续攻城!整肃盾阵,死士先行,借现存云梯再度重整旗鼓,打碎他这片刻得意!令命砲车换上霹雳石。这次本王是认真的了!”
    “诺!”
    诸將领命,他们感觉又行了。
    而事实就是如此,虽然接连受挫,但只要主將未慌,仍有计策,那么只要不是大败,那么军心就不会失。
    此刻的燕军老是失蹄,已经有哀兵之势,对守军的欢呼嘲笑,让燕军已经恼羞成怒。
    他们在燕王率领下,从未败过,打晋国的不算,那是先王不顶用,不是他们辽东边军不行。
    砲车旁的炮兵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將寻常的石弹搬开,从后方运来一批特製的陶罐——霹雳石。
    此物以陶罐装入火药秘制而成,撞击时会发生爆炸,虽破城墙效果不比硬石,但在杀伤士兵方面威力极大。
    砲兵小心翼翼地將霹雳石装填完毕,调整角度,隨即挥动大锤砸向扳动机关。
    隨著扳机被锤子鬆动,数十枚霹雳石高高飞起,划破天空,朝城头砸去。
    此刻城楼上守军仍在为方才击退燕军而欢呼雀跃。
    有人举著兵器朝城外挥舞,有人拍著垛口大笑,笑声尚未消散,他们便看到城下燕军竟仍未放弃进攻。
    仅三台云梯车就敢继续攻城。
    守军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什么……还能进攻?
    这是何等精锐?
    紧接著,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守城將士以为是石块,纷纷靠墙躲避,未曾下城楼。
    第一枚霹雳石撞在东城女墙正中,石壳瞬间崩裂,內里火药轰然炸开。
    轰!!!
    刺目的白红火浪猛地向外翻涌,碎石、铁砂、烧熔的硝渣四下飞溅,周遭十数名守城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当即被衝击波掀飞。
    “啊!”
    一声惨叫,靠前两名半蹲举盾的甲兵,厚重铁皮盾牌当场炸得扭曲穿孔,滚烫铁砂穿透甲片扎入皮肉,人直直向后摔下城头,半空便浑身冒起燎泡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