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壮站在空荡荡的晋军营寨前,愣了片刻,隨即破口大骂:“他娘的!这老狗跑得比兔子还快!”
    温秀策马踏过冰河,马蹄踩在薄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来到晋军空营,环顾四周,面无表情。李嗣源跑得乾净利落,连营帐都拆走了,只剩满地脚印和没烧尽的柴灰。
    “追……害死吾王还想走?晚了!!全军全力追击!”
    赵无忌出言,“侯爷,追得太急恐遭埋伏!”
    温秀眼中却满是杀意,“管不了那么多了,这里百里平原,又是冬天,何惧??”
    “杀——”
    辽东军的衝锋如雪崩般倾泻而出。铁蹄踏碎薄冰,冰屑飞溅如碎玉,上万骑兵越过鲍丘水,直扑西逃的晋军。
    沿途晋军留下满地輜重、折戟、倾倒的旗帜。
    晋军在前一日夜里匆匆拔营,本以为走得悄无声息,可他们低估了辽东边军的决心。
    那些在风雪中长年行军的辽东將士,对马蹄印的追踪如同狩猎。
    “报!前方五里发现晋军后队!”
    “追!一个不留!”
    安摩耶的胡骑率先咬住晋军殿后的骑兵。
    两支人马在枯黄的旷野上交错穿插,箭矢往来如蝗。
    晋军殿后部队不过千余,本是为掩护主力撤退,却不料辽东军的先锋来得如此之快。
    半个时辰后,
    这千余人被彻底吞没。
    雪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滚落的刀盾,无人骑乘的战马在原地打转,嘶鸣声悽厉。
    李嗣源在中军得知后队被吞,面色骤然阴沉。
    “温秀疯了吗?”
    他勒住马,回头望向东方,“追得这么紧,他就不怕孤军深入?”
    “义父,”
    李从珂策马近前,“后队被歼,辽东军前锋距我军不足十里。若不回击,只怕到不了幽州。”
    李嗣源沉默片刻,缓缓拔出佩刀,刀身在晨光中泛著冷铁的光:
    “传令……全军转向,列阵迎敌!让温秀小儿知道,沙陀铁骑不是只会逃!”
    晋军迅速收拢阵型,骑兵分列两翼,步兵居中列阵。
    李嗣源亲率中军立马阵前,冷冷望著东面扬起的尘土。
    当辽东军的骑兵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李嗣源深吸一口气:“冲阵……杀!”
    上万铁骑在幽州平原上展开对冲。
    马蹄踏碎冻土,尘土与雪屑混在一起,遮天蔽日。
    两股铁流在旷野中轰然相撞,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士卒吶喊声混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这是一场纯粹的骑兵对决。
    没有计谋,没有陷阱,只有刀与刀的对撞,人与人的廝杀。
    辽东边军身披重甲,战马虽无全甲,但骑士个个悍勇;晋军骑术精良,往来穿插如风。
    双方互射、拉扯、冲阵,阵线反覆拉锯,尸首在旷野上层层堆积。
    此刻的辽东边军像疯了一样,一改往日之態。
    王烈在阵中双目赤红。
    他挥舞著长槊,槊尖挑飞一名晋军校尉,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看也不看,策马直衝晋军中军……那里,李嗣源的帅旗在风中翻卷。
    “拿命来!”
    王烈单骑突阵,身后只有数十亲兵跟隨。可他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硬生生凿穿晋军前阵,直扑帅旗所在。
    一名晋將迎面拦来,被他一槊刺穿咽喉,尸体倒栽下马。
    又一名晋將从侧翼袭来,他弃槊拔刀,反手一刀斩断对方马腿,连人带马摔出去滚了数圈。
    晋军阵中一阵骚动。
    李嗣源望著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眯起眼睛:“此人是何人,竟如此驍勇?”
    “燕王帐下大將王烈。”旁边有人答道,“据说燕王自断一臂,將断臂赐予將士充飢,此人第一个接过臂膀。”
    李嗣源沉默片刻:“是个狠人。拦住他。”
    晋军將领纷纷上前截杀,王烈却越战越勇。
    他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左臂的旧伤崩裂,鲜血浸透绷带,可他那双眼睛亮得嚇人,像两团烧到尽头的火。
    “大王……你看著!”他嘶声大喊,“末將替你报仇!”
    温秀在中军远远望见这一幕,眉头紧锁:“王將军太拼了,命他立刻撤回来。”
    旁边赵无忌应声策马而去。
    可王烈哪里肯退?
    他一路追杀晋军溃兵,刀砍卷了刃便捡起地上的剑,剑断了便抄起盾牌砸人。
    直到赵无忌带著亲兵硬生生把他架回来时,他还在挣扎:“放开!吾还能杀!让我杀……”
    “王將军!”赵无忌大吼,“你的手……”
    王烈低头一看,左臂的绷带早已散落,伤口翻卷著,白骨隱约可见。
    他却恍若未觉,只红著眼道:“大王……大王死了。”
    赵无忌没有再说话。
    温秀策马过来,看了王烈一眼:“大王死了,还有留后!押下去包扎。再冲阵,绑了送回蓟州。”
    王烈被拖下去时,仍不甘地回头望著战场。
    晋军的阵型已被衝散大半。
    辽东军三轮衝锋后,李嗣源的帅旗已向后移动了数次。
    丟弃的輜重遍地都是,粮车倾覆在路边,袋中的穀米洒了一地;刀盾枪戟散落在草丛中;几面晋军大旗倒在泥里,被人马踩得看不出原本的纹样。
    然而,一日之后,战局骤然生变。
    东方地平线上,又一片旌旗在寒风中翻卷而出。
    晋字大旗猎猎作响,旗下一道身影策马疾驰而来,身形雄健,气势如山……李存勖亲率五千沙陀铁骑赶到。
    温秀勒马望向东方,面色凝重。
    李存勖为五代传奇,不太好对付,看来温秀想吃下李嗣源难了。
    温秀隨即下令,撤回围堵李嗣源大军的军队,重新组成野战阵列,准备迎敌。
    李存勖的沙陀铁骑竟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朝温秀中军衝来。
    这支骑兵不同於寻常晋军,人人精甲利刃,马匹高大雄健。
    李存勖本人冲在最前面,手持一柄长槊,身披玄色铁甲,所过之处,辽东军外围的胡骑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
    那些曾让晋军头疼不已的胡骑,在李存勖面前竟撑不过一个照面。
    他的长槊横扫,三名胡骑同时落马;回手一刺,又一名校尉被钉穿胸口。
    他的战马踏著尸首继续向前衝锋,身后沙陀铁骑如影隨行。
    温秀见此一幕,大惊,“李亚子真有吕布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