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站成一排,没有一个敢动。
    先锋安保学院格斗训练场。封闭空间,哑光灰墙,工业射灯把训练垫照得无处遁形。
    里奥·罗西站在训练垫正中央。
    黑色训练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左前臂上那道蜿蜒的弹片旧疤。右手背在身后。只有左手垂在体侧,五指鬆开,掌心朝前。
    六名学员来自三个国家的特种部队,九个月淘汰赛活下来的最后一批。
    但此刻全都盯著里奥的左肩。
    六个月前入学第一天,他用这只左手在片刻间放倒全部十二名新学员。
    “规则。”
    里奥开口。声量不大,在封闭空间里撞了两下墙壁。
    “三人一组。两轮。每组限时九十秒。倒地即出局。”
    左手食指点了一下前排左侧三人。
    “第一组。”
    杰克逊第一个动。
    左翼切入,低重心,摔跤式缩距。纳塔莉从正面逼压。卡特从右侧包抄。
    三角围堵。
    里奥没有后退。
    杰克逊的右手刚搭上他前臂,里奥翻腕扣住手腕外侧,拇指卡在橈骨茎突。杰克逊整条手臂瞬间失力。里奥顺势一拧,借力將他甩向正面扑来的纳塔莉。
    两人撞在一起,踉蹌后退。
    卡特从右侧出拳。里奥侧身。拳风擦过耳廓。左肘向后顶出,正中卡特的肋间。
    卡特弯腰。里奥膝盖抵住他大腿外侧,一个柔术式绊摔,把人按在垫子上。
    杰克逊重新衝上来。里奥旋身避开正面衝撞,左手拍在杰克逊后颈,向下一压。额头撞上训练垫,闷响。
    纳塔莉踢向膝弯。里奥提膝格挡,反手扣住脚踝拧转。纳塔莉整个人被旋了半圈,肩胛骨砸在垫面上。
    转瞬之间。
    训练场边缘的摺叠椅上,伊森看著这一切。
    深灰色三件套,领带拉松半寸。皮鞋旁边放著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马库斯坐在他左手边,平板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早就暗了。
    里奥的格斗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没有花哨的连击,没有飞踢翻滚。每一招都只追求一件事:用最短的路径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
    骨骼、关节、神经丛。他永远在攻击人体结构最薄弱的环节。
    “第二组。”
    里奥甚至没有调整呼吸。
    后排三名学员上场。前sas候补威廉打头阵。
    这小子比前三个聪明。没有急著近身,在外围来回横移,控制距离。另外两人从侧翼游弋,寻找空档。
    里奥站在原地,等。
    威廉率先出手。假动作晃开注意力,紧接著低身抱摔。第二名学员从背后扑上来,试图锁住里奥颈部。
    里奥左手撑地,身体下沉避开锁喉,膝盖顶住威廉胸口將他推开。翻身站起的瞬间,第三名学员的拳头已经到了。
    里奥左臂格挡。
    拳头砸在前臂上的那一刻,整条左臂猛地一僵。
    旧伤处的神经传来尖锐的电流感。手指瞬间丧失精细控制力,无法完成扣腕动作。
    威廉从地上弹起来。膝盖撞向里奥肋部。
    里奥侧腰躲闪,幅度小了半拍。膝盖擦过他左侧肋骨末端。
    他后退了半步。
    六个月来,里奥在这个训练场上从没有后退过。
    所有学员都看见了。
    威廉捕捉到了破绽。他和另外两人同时逼近。左手的防御出现了空当。只要三个人同时从左侧施压……
    “停。”
    摺叠椅上传来一个字。
    训练场里所有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伊森站起身。
    西装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领带抽出,扔在外套上面。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解开。弯腰脱掉皮鞋和袜子。
    赤脚踩上训练垫的边缘。
    六名学员齐刷刷后退两步。
    这个男人走路的方式不对。重心极低,每一步的落点都在迴避膝关节多余的负荷。
    格斗训练者的步態。
    里奥看著走过来的伊森。左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咬紧后槽牙,试图將左拳攥紧。指尖能弯曲,力量不到平时六成。
    “老板,不需要。”
    伊森走到他对面两米处,停下。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抬至胸前。以色列近身格斗起手式。
    里奥太熟了。
    六年前在科索沃,他亲手教的。那时候这个男人刚接手先锋影业,身边除了律师和製片人,没有任何安保力量。里奥用了三个月,把一个拍电影的门外汉训练成了能在近身距离內护住自己要害的人。
    起手式分毫不差。
    里奥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右手从身后放下来。左右双手同时抬起。
    实战架势。
    两人同时移动。
    伊森先出手。右直拳,瞄准里奥的右肩。(为了装逼,所以男主很厉害)
    速度不算快。力量不算重。但角度极刁。拳头的轨跡刻意绕开了里奥左半边身体的所有防御区间。
    里奥右手格挡。拳头磕在前臂上,震感传到肘关节。
    伊森的第二拳,右肋。
    第三拳,右侧肩窝。
    第四拳,追著右前臂的格挡线往里压。
    没有一拳落向左侧。
    里奥的脚步被迫向右横移。伊森同步跟进,整个人卡在里奥的左前方。他的肩膀、他的肘尖、他的膝盖,构成了一道移动的屏障,精准地封住了左侧所有可能涌入的攻击角度。
    里奥的左手从始至终没有被迫抬起来过。
    交手片刻,里奥找到了节奏。
    右手开始反击。拳肘交替,速度越来越快。伊森全部接下。前臂格挡、侧身闪避、脚步后撤再逼近。每一个动作都在回应里奥的节拍。
    两人的移动轨跡逐渐同步。
    伊森向左横移一步,里奥向右。伊森压低重心,里奥拉高。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维持在一臂之內,从未超出,从未缩短。
    威廉站在训练垫边缘,手臂上的汗已经凉了。
    十二年特种作战,三个战区轮转。他见过最精锐的队伍在枪林弹雨里配合无间。
    但没见过两个人用拳头打出这种默契。
    比他带过的任何一支小队配合得都更紧密。
    几分钟后,伊森收手。
    训练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管道里的气流声。
    伊森伸出右手,扶住里奥左臂。掌心覆在小臂中段,拇指按住旧伤疤的尾端。那条疤下面的肌肉还在不规律地跳动。
    “这批学员毕业了。”
    里奥的胸口起伏幅度很大。汗水沿著下巴线滴在训练垫上。他侧头看向那六个站在边缘的学员。
    威廉、杰克逊、纳塔莉,所有人的脊背绷得笔直。
    里奥收回视线。
    “下一批,淘汰率,百分之四十。”
    他停顿了一下。
    “能留下的,必须比你刚才打我的时候更强。”
    伊森鬆开他的手臂。转身走向摺叠椅,拿起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马库斯已经站起来,把皮鞋和领带一併递过去。
    里奥推开训练场侧门,走进更衣室。
    伊森跟在后面。金属门扇將训练场的声响隔绝在外。
    储物柜排成两列。里奥走到最里面那个,单手拉开柜门,拿出毛巾擦脸。左手全程没有抬起来。
    伊森径直走到另一排储物柜前。数字密码锁,六位数。柜门弹开。
    里面放著一个银灰色的长条形医疗箱。表面贴著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附属医院的封条。
    他单手將箱子提出来,放在更衣室中央的木质长凳上。金属箱体磕在木面上,沉闷的一声。
    里奥扔掉毛巾。盯著那个箱子。
    “瑞士进口的神经再生治疗仪。”伊森掀开箱盖。银色仪器嵌在定製硅胶模具里,连接著四根柔性电极贴片。“苏黎世军事医学项目的试验机型。班杰明花了三个月才从他们手里撬出来。”
    里奥的右手指节攥紧了一下。
    “老板,我的手……”
    “你在训练场上多站几年,这东西就值。”
    伊森把箱子往前推了两寸。
    更衣室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和天花板上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里奥伸出右手,將第一片电极贴片从硅胶模具里取出来。翻转过来。贴在自己左前臂的旧伤疤上。
    仪器自动启动。蓝色指示灯在银灰色的金属表面亮起。微电流穿透皮肤,钻进受损的神经末梢。
    里奥的左手猛地攥紧又鬆开。手指在痉挛和放鬆之间交替了三次。
    伊森站在长凳对面,看著治疗仪的读数面板。神经传导速率、肌电信號波幅、末梢响应延迟。数据在跳动。
    他的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
    安保副指挥官瓦伦丁发来的加密简讯。
    “亚利桑那州截停的三辆可疑车辆,车內设备已送检。其中一部卫星电话的通话记录指向芝加哥南区。霍夫曼的前律师萨利姆三天前从联邦监狱保释出来。”
    伊森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里奥偏过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內容。治疗仪的蓝光映在他侧脸上,忽明忽暗。
    “萨利姆出来了?”
    伊森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扣在长凳上。
    “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