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龙睁开眼睛,喝了口水。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不是每个人都会做。”王启明说,“这就是区別。”
    晚上,郑龙在宿舍看讲义,补落下的课程。王启明去图书馆查资料。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九点左右,手机响了。
    是林薇发来的简讯。
    “回党校了?”
    “回了。”
    “方便通电话吗?”
    郑龙想了想,回覆:“可以。”
    几分钟后,电话打过来。
    林薇的声音传来,很清晰。
    “你还好吗?”她问。
    “还好。你呢?”
    “我也还好。就是……经常会想起那天的事。”
    林薇说,“被关在车里的感觉,很绝望。听到你们来救我们时,又觉得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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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过去了。”
    “嗯,过去了。”林薇停顿了一下,“谢谢你,郑龙。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就回不来了。”
    “这是我的工作。”
    “不只是工作。”林薇说,“我採访过很多人,知道什么是敷衍了事,什么是真心实意。你是后者。”
    郑龙没接话。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钟。
    “我要去天南做后续报导。”林薇说,“关於被解救人员的安置情况,还有打击电信诈骗的长效机制。可能还会涉及到你之前在天州的工作。”
    “什么时候去?”
    “下周。你有什么建议吗?”
    郑龙想了想:“注意安全。有些地方情况复杂,不要单独行动。需要帮助的话,可以联繫省公安厅。”
    “好,我记住了。”林薇说,“那你……保重身体。別太累。”
    “你也是。”
    电话掛断。
    郑龙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但注意力不太集中,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林薇在清都带他参观古建筑,在胡同餐馆里谈基层治理,在边境山区失联时的紧张,被救出来时苍白的脸。
    他摇摇头,把思绪拉回到书本上。
    晚上十一点,王启明回来了。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就各自休息。
    郑龙躺在床上,这次入睡快了一些。
    虽然还是做梦,但不再是激烈的战斗场面。
    他梦见自己在党校的教室里,听老师讲课。
    老师在黑板上写“担当”两个字,写得很大,很清晰。
    早晨醒来时,他记得这个梦。
    新的一天开始了。
    郑龙起床,晨跑,吃早饭,然后去上课。
    教室里的座位还是老样子,同学们陆续进来,互相打招呼。
    老师走上讲台,开始讲课。
    课程內容是“全面深化改革”。
    老师讲理论,讲案例,讲实践中的问题和对策。郑龙认真听,做笔记。
    他发现自己能更好地理解这些內容了。
    因为他在实践中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做过类似的决策。
    课间休息时,有几个同学围过来。
    “郑龙,你在天州搞社区矫正试点,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吗?”
    “你们跨境行动中,和邻国执法部门是怎么协调的?”
    “对当前的反诈工作,你有什么建议?”
    问题很多,郑龙选择性地回答了一些。
    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就说“这个涉及工作机密,不方便透露”。
    同学们理解,不再追问。
    下午是自习时间。
    郑龙在图书馆写结业论文的提纲。
    他的选题是“新时代背景下公安工作的创新与发展”。
    这个题目很大,但他有实践经验,可以结合具体案例来写。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看向窗外。
    校园很安静,有学员在树下读书,有工人在修剪草坪。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书桌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省公安厅发来的简讯,关於牺牲同志追悼会的安排,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周末,问他能否参加。
    郑龙回覆:“参加。”
    放下手机,他继续写论文。
    但思绪飘远了,飞回边境,飞回那个清晨,飞回盖著白布的担架。
    他放下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睁开眼睛,继续写。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字跡工整,思路清晰。
    他把理论与实践结合,把思考与感悟融合,写出了一个领导干部对公安工作的理解与展望。
    写到下午五点,他完成了提纲。
    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校园广播里在播放新闻,提到跨境救援行动的最新进展,提到被解救人员的安置情况,提到对电信诈骗的持续打击。
    郑龙听著,脚步没有停。
    他回到宿舍,王启明还没回来。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然后坐到书桌前。
    桌上摆著党校的课程表,和一本法律典籍。
    他翻开书,找到一页折了角的。
    那一页讲的是正当防卫的认定標准。
    他在边境行动中,有几个瞬间涉及到这个法律问题。
    现在再来看,理解更深入了。
    法律是底线,是框架,但实践中的情况千变万化。
    如何在法律框架內做出最合適的决定,如何在保护人民和维护法治之间找到平衡,这是领导干部需要不断思考的问题。
    他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王启明回来时,带了晚饭。
    “食堂今天有饺子,我给你带了一份。”王启明把饭盒放在桌上。
    “谢谢。”
    两人坐在桌前吃饭。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还热著。
    郑龙吃得很慢,细细咀嚼。
    “论文提纲写完了?”王启明问。
    “写完了。”
    “选题是什么?”
    “公安工作的创新与发展。”
    “好题目。”王启明说,“有实践经验,写起来有东西。”
    吃完饭,郑龙洗碗,王启明整理书桌。
    然后两人各自学习,房间里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晚上九点,郑龙合上书。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校园的夜晚很寧静,远处有教学楼的灯光,近处有路灯的光晕。
    天空中没有月亮,但星星比昨天多了一些。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始准备明天的课程。
    书包,笔记本,笔,学员证。
    一样样放好,摆在桌上。
    然后他关了檯灯,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等待睡眠降临。
    这一次,他睡得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