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金是赃款,將依法没收。毒品是违禁品,將依法销毁。”郑龙说,“这些都会按照法律程序处理,处理结果会通报贵方。”
    会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双方就人员移交、证据共享、后续追查等问题达成了初步共识。
    邻国政府承诺將继续打击境內的电信诈骗园区,並加强边境管控,防止类似犯罪活动死灰復燃。
    送走邻国代表后,江枫对郑龙说:“晚上七点的新闻发布会,省台直播。你需要准备一下发言稿。”
    “我说实话就行。”郑龙说。
    “实话要说,但也要注意分寸。”江枫提醒,“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你心里要有数。媒体会问得很细,有些问题可能会很尖锐。”
    “我知道。”
    下午的时间在忙碌中度过。
    郑龙去看望了伤员,情况基本稳定。
    那两个重伤员已经转到省城的大医院,有最好的专家在治疗。
    牺牲同志的遗体已经妥善保管,家属正在赶来。
    参战人员的心理评估开始了。
    专业的心理医生在帐篷里和队员们谈话,有些人谈了很久才出来,眼睛红肿。
    但谈完后,表情轻鬆了一些。
    郑龙自己也接受了一次简短的评估。
    心理医生是个中年女性,说话很温和。
    “郑龙同志,您感觉怎么样?”
    “还好。”
    “睡眠呢?”
    “睡了三个小时。”
    “做梦了吗?”
    郑龙停顿了一下:“做了,关於行动的梦。”
    “这是正常的。”医生说,“经歷高强度战斗后,大脑需要时间来处理那些信息。如果您持续做噩梦,或者有情绪突然失控的情况,请及时联繫我们。”
    “我会的。”
    评估结束后,郑龙回到临时办公室。
    他需要准备晚上的新闻发布会。
    李文已经整理好了发言稿的初稿。
    郑龙看了一遍,修改了几处。
    他不喜欢那种官样文章,喜欢直接、简洁的表达。
    “就按这个来吧。”他把稿子还给李文,“但现场我可能会脱稿,根据问题调整。”
    “明白。”
    傍晚六点,边境哨所的会议室被改造成了新闻发布会现场。
    长桌后面坐著郑龙、江枫和几位省厅领导。
    下面坐著几十家媒体的记者,摄像机架了一排。
    郑龙换上了乾净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灯光下反射著光泽。
    他脸上还有疲惫的痕跡,但眼神很坚定。
    七点整,发布会开始。
    江枫先做了开场白,简要介绍了行动的基本情况。
    然后轮到郑龙。
    他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闪光灯亮成一片,摄像机镜头对准他。
    “各位媒体朋友,晚上好。”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我是此次跨境营救行动的总指挥,天南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郑龙。下面我向大家通报行动的具体情况。”
    他照著稿子念了一段,然后放下稿子,看向台下的记者。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在提问环节之前,我想先说几句题外话。”
    会场安静下来。
    “今天凌晨,当我们衝进园区,看到那些被困同胞的时候,很多人哭了。他们问我们:真的能回家吗?”
    “我们说:能。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已经回到祖国,正在接受安置和救助。”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在这次行动中,我们有四位同志牺牲,多位同志受伤。他们的名字,將在適当的时候公布。”
    “我想说的是,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牺牲的同志有家庭,有父母,有妻子儿女。他们知道任务危险,但还是去了。为什么?”
    他扫视全场:“因为他们是警察,是武警,是人民的卫士。他们的职责,就是在人民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
    “今天,数万同胞在境外受苦,他们站出来了。明天,如果有其他危险,他们还会站出来。这就是我们的队伍。”
    “同时,他们也解救出了六百多名外国公民,让饱受摧残的外国朋友得以回家!”
    会场里很安静,只有快门声。
    “我要说的就这些。现在可以提问了。”
    记者们举手如林。
    第一个问题是国家台的记者:“郑龙同志,您刚才提到牺牲的同志。能具体谈谈他们牺牲时的情景吗?”
    郑龙沉默了几秒钟。
    “细节不便透露。”他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都是在前线衝锋时牺牲的。没有一个人后退。”
    “行动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时间。”郑龙说,“我们要在有限的时间內完成渗透、攻击、解救、撤离所有环节。任何一个环节延误,都可能导致整个行动失败。幸运的是,我们做到了。”
    “有报导说,行动中遇到了当地武装分子的抵抗,甚至发生了交火。这是真的吗?”
    “是的。”郑龙坦然承认,“但我们严格遵守了国际法和执法程序,所有武力使用都是必要的自卫。邻国政府对此表示理解和支持。”
    “这次行动的成功,对未来的跨境执法合作有什么意义?”
    “它证明了一点:只要两国政府有诚意,有决心,就能有效打击跨国犯罪,保护两国人民的利益。”
    郑龙说,“我们希望这次行动能成为一个范例,推动更多类似的合作。”
    问题一个接一个。
    有些关於战术细节,郑龙避而不答。
    有些关於后续处理,他给出了原则性回应。
    有些关於个人感受,他儘量客观回答。
    整个发布会持续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记者们还在追问,但郑龙已经离场。
    回到临时办公室,他脱下警服外套,解开领带,长长吐出一口气。
    江枫走进来,递给他一瓶水。
    “表现不错。”江枫说,“既展现了成果,又体现了担当,还控制住了信息的释放。”
    郑龙喝了口水,喉咙的乾涩得到缓解。
    “我只是说了该说的。”
    “这就够了。”江枫说,“明天上午回省城。杨书记下午要听匯报,你要做好准备。”
    “匯报材料……”
    “已经在准备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飞机上可以看看。”
    郑龙点点头。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夜色。
    边境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山林隱没在黑暗中。
    只有哨所的灯光还亮著,像一颗孤独的星星。
    他想起了园区,想起了那些被救出来的人此刻可能在哪里。
    也许在医院的病房里,也许在安置点的床上,也许还在路上。
    但无论如何,他们安全了,回家了。
    这就够了。
    他的任务完成了。
    但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唐文山要审,背后的网络要挖,牺牲同志的善后要做,参战人员的心理要疏导,报告要写,匯报要准备。
    还有党校的学习,还要继续。
    生活还在继续,工作还在继续。
    他转身,走回桌前。桌上堆著文件和报告,等著他处理。
    他坐下来,打开檯灯,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灯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窗外,边境的夜晚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