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黑色轿车在哨所前的空地上停下。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都穿著深色正装或警服。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头髮梳得整齐,脸色严肃。
    是熟人,天南省副省长、代公安厅长江枫。
    郑龙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过去。
    他站定,向江枫敬礼。
    江枫回礼,目光在郑龙脸上停留了几秒。
    郑龙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审视,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江省长。”郑龙开口,声音平稳,“这次行动未经批准擅自越境,是我个人决定,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他做好了接受批评甚至处分的准备。
    越境行动,使用武器,未经授权。
    这些违反纪律的行为,后果不会轻。
    江枫没有立即说话。
    他看著郑龙,又看了看周围。
    边防哨所的简易房,站岗的士兵,远处停著的救护车和越野车。
    然后他抬起手,拍了拍郑龙的肩膀。
    这个动作很轻,但郑龙感觉到了其中的意味,不是责备,至少不全是。
    江枫收回手,转身看向身后。
    另外两人走过来。
    一个六十岁左右,头髮花白,身材挺拔,穿著深灰色西装,表情威严。
    另一个五十来岁,个子不高,但眼神锐利,穿著警服,肩章上是一级警监的警衔。
    “郑龙同志,”江枫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介绍一下。这位是公安部彭国均副部长。这位是公安部刑侦局尚燁局长。”
    郑龙向两人敬礼。
    彭国均回礼,尚燁也回礼。
    彭国均打量著郑龙。
    那目光很直接,像是要透过外表看到里面的东西。
    几秒钟后,他开口:“郑龙同志,我们听过你的事跡。在天州扫黑除恶,打掉廖良、陈建平团伙,整顿政法系统。很了不起。”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郑龙站著,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场。
    彭国均继续说:“这么年轻,已经是主持全省公安机关工作的常务副厅长。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办公室给人端茶递水。”
    这话带著些自嘲,但郑龙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別的。
    他保持沉默。
    江枫看了看彭国均,又看了看郑龙,然后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谈。”
    一行人走进哨所的会议室。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地图和规章制度。
    窗户关著,但能听到外面的风声。
    大家坐下。
    江枫坐在主位,彭国均坐在他右侧,尚燁在左侧。
    郑龙坐在对面。
    其他隨行人员站在门口或靠墙站著。
    门关上。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稠密了些。
    江枫看向彭国均,点了点头。
    彭国均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郑龙同志,”他的声音比刚才严肃了些,“今天我们来,不是来追究你越境行动的责任。那个事稍后再说,现在有一个更紧急、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你配合。”
    郑龙抬起头。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开场。
    不是问责,而是任务。
    彭国均看向尚燁。
    尚燁打开隨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夹,但没有打开。
    他看著郑龙,开始说话。
    “明年是2044年。公安部有一项重大计划,准备彻底打击电信网络诈骗犯罪。”
    尚燁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事实。
    “你知道,周边一些邻国,当地势力错综复杂,战乱不断。电诈经济已经成为这些国家某些地区重要的收入来源。”
    “这些年来,我们通过国际对话、双边合作,一直在打击电诈犯罪,但效果有限。每年仍然有大量我国公民被骗到境外,参与电诈犯罪,或者直接被绑架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些人里,有的是被高薪诱骗,有的是出国旅游时被绑架。”
    “一旦进入电诈园区,就彻底失去了自由。他们被迫帮境外电诈分子诈骗自己的同胞,同时还要遭受各种非人待遇。最后,很多人命都丟在那里。”
    “那些电诈势力不榨乾每个人的价值,是不会放手的。”
    尚燁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桌上。
    郑龙听著,脑子里浮现出昨晚看到的那些人。
    阿龙,岩温,还有那些被绑在车里的记者。
    那只是冰山一角。
    “电诈犯罪已经成为影响国內稳定的毒瘤。”
    尚燁继续说,“公安部决定,明年开始重拳出击,给这些境外电诈势力一个狠狠的教训。这是国家层面的专项行动。”
    他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文件,但没有递给郑龙,只是放在桌上。
    “现在,有一个紧急任务需要你带队完成。”
    尚燁的目光落在郑龙脸上,“目標是一个叫jj园区的电诈窝点,在邻国境內。你的任务是捣毁这个园区,解救被困在那里的数万名我国公民。”
    郑龙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数万人。
    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想像。
    尚燁接著说:“这次行动,已经得到邻国政府的官方授权。因为jj园区位於当地反政府武装控制的区域,受到他们的庇护,当地政府无力处理。所以,由我们出手。”
    郑龙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老人早上说的话。
    园区的老板有关係,查不动。
    现在,国家要直接动手了。
    “我接受任务。”郑龙说,声音很稳。
    彭国均点点头,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许。
    他接过话:“郑龙同志,这个任务不简单。jj园区规模很大,守卫森严,而且位於交战区。”
    “行动时,你必须儘量避免与当地反政府武装发生直接衝突。”
    “一旦交火,可能被某些势力抓住把柄,在国际上炒作,说我们擅自介入他国內政。这是政治红线,不能碰。”
    郑龙理解。
    跨境行动,政治敏感性极高。
    既要完成任务,又要避免捲入当地衝突,这需要极高的战术水平和分寸把握。
    “我明白。”他说。
    “行动时间很紧。”尚燁说,“我们需要在12月5號,也就是后天之前完成前期准备行动。”
    “这期间,你会得到一切必要的支持,人员、装备、情报。但指挥权在你手里,现场由你决定。”
    郑龙点头。
    他感到肩上的重量在增加。
    这不是一次小规模的救援,而是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还涉及复杂的政治因素。
    彭国均看著郑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选你带队,有几个考虑。”
    “第一,你有丰富的实战经验,特战旅出身,有指挥多人作战的能力。”
    “第二,你刚刚完成了一次越境救援,对当地情况有一定的了解。”
    “第三,你年轻,有衝劲,敢担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重:“但这个任务的风险,你也清楚。一旦失败,后果不只是行动失败那么简单。”
    “可能引发外交纠纷,可能让那些被困的同胞处境更危险,也可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確。
    郑龙挺直背脊:“我会完成任务。”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