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悬停在离地十米的空中。
    旋翼捲起的强风將地面尘土扬起,草叶和枯枝在气流中打转。
    下方几辆警车的警灯在尘土中闪烁,红色和蓝色的光晕模糊成一片。
    七八个人影站在风里,手臂挡在脸前,衣服被吹得紧贴在身上。
    郑龙透过舷窗向下看。
    那些警车旁,停著一辆白色麵包车。
    车身侧面有深蓝色的標誌,即使在这样的光线下也能辨认出来——国家台的台標。
    他见过这辆车,上次在天州採访他的时候,林薇她们坐的就是这辆。
    飞行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夹杂著电流声和引擎的轰鸣:“郑厅长,地面不平,降落风险大。需要找开阔地吗?”
    郑龙扫视下方地形。
    这是山区公路旁的一小块平地,三面是山坡,植被茂密,地面坑洼不平。
    確实不適合降落。
    但他不想再花时间寻找降落点。
    “放绳索。”他说。
    飞行员顿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机舱侧门被拉开,强风猛地灌进来,带著山区的冷冽和尘土味。
    郑龙眯起眼,看见一条绳索被拋下去,末端固定在舱內的掛鉤上。
    他解开安全带,检查手套和靴子。
    在特战旅时,这种滑降是基础训练內容,但那是多年前的事了。
    肌肉记忆还在,但身体已经不像当年那样灵活。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背向舱外,双腿蹬住舱门边缘。
    下方的人影明显骚动起来。
    有人指向空中,有人向后退开,让出著陆区域。
    郑龙鬆开腿,身体顺著绳索滑下。
    手套与绳索摩擦,发出细微的嘶声。
    风从下方往上吹,衣服紧贴在身上,头髮被吹乱。
    十米距离,三秒不到,双脚已经触到地面。
    他屈膝缓衝,鬆开绳索,站稳。
    尘土扑在脸上,嘴里有沙粒的粗糙感。
    旋翼捲起的风压让人直不起身,他弯腰快步离开绳索下方区域。
    风渐渐小了。
    郑龙直起身,拍掉肩上的土。
    对面,一个穿著警服的中年人快步走过来,三级警监的警衔在警灯映照下反光。
    “郑厅长,我是西纳州公安局局长刀罕。”对方敬礼,声音在山风里显得粗糲。
    郑龙回礼,没有握手,直接问:“现场情况?”
    “国家台记者的车是下午三点左右被发现的,停在路边,车门没锁,钥匙还在。”
    刀罕语速很快,“车上找到一部手机,粉红色外壳,应该是女记者林薇的。行车记录仪检查过了,最后拍到几辆黑色越野车靠近,但角度问题没拍到车牌。”
    “只找到一部手机?”郑龙问。
    “对,只有这一部。其他物品没发现,摄像设备、背包、个人物品都不在。”
    郑龙看向那辆白色麵包车。
    车门敞开著,勘查灯的白光从车內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刺眼。
    两个技术员的身影在里面晃动。
    如果是歹徒清理现场,不会只留下一部手机。
    如果是慌乱中遗漏,那其他物品也应该在。只留一部手机,不合理。
    “手机解锁了吗?”郑龙问。
    “技侦已经破解了密码。”刀罕说,“里面存了一些之前的採访视频,但没有这次暗访的素材。”
    “通话记录里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您打的。简讯记录有一条,就是发给您的那条求救信息。”
    郑龙接过技术员递来的证物袋。
    粉红色的手机装在透明袋里,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开机。
    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技术员报出一串数字,他输入,解锁。
    確实如刀罕所说,相册里是之前採访的素材,没有今天的。
    通讯记录里,他的三个未接来电,时间间隔很短。
    简讯只有一条,发件人林薇,收件人他,內容三个字母:sos,发送时间是上午九点二十三分。
    他退出界面,看向刀罕:“行车记录仪的录像。”
    刀罕示意技术员拿来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行车记录仪的最后一段录像:画面在行驶中,突然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后面逼近,超车,然后在前方急剎。
    麵包车跟著停下,录像到此中断。
    越野车的车型是常见的国產suv,但车牌位置恰好被前车扬起的尘土遮挡,看不清数字。
    郑龙把录像又看了两遍。
    车型普通,在西纳这种山区,十辆车里起码三四辆是这种款型。
    没有车牌,要找到这辆车確实是大海捞针。
    他把平板电脑还给技术员,走向白色麵包车。
    勘查灯的白光把车厢照得通亮。
    前排驾驶座和副驾没什么异常,中排两个座位,后排堆著一些杂物。
    车厢地面有泥脚印,已经用標牌標记。
    郑龙钻进后车门,站在车厢里。
    空间不大,他微微弯腰。
    一个侦查员指著中排左侧座位:“手机是在这里发现的,放在座椅上。”
    郑龙看向那个位置。
    从后车门看进去,中排座椅被前排靠背遮挡了一部分,但如果角度合適,还是能看见座椅上的物品。
    如果林薇被带下车时,刻意用身体挡住视线,也许能把手机留在那里。
    但为什么要留手机?
    如果是为了传递信息,为什么手机里没有线索?
    郑龙俯身,仔细查看那个座位。
    座椅表面是深灰色布料,有些磨损,有几处顏色略深,像是水渍。
    他伸手摸了摸,布料粗糙。然后他蹲下身,看向座椅下方。
    座椅和地板之间有一掌宽的缝隙。
    勘查灯的光线照不进去,黑黢黢的。
    郑龙从技术员那里要来一支手电筒,打开,光束探进缝隙。
    灰尘,碎屑,一枚一角的硬幣,一片枯叶。
    没什么特別。
    他伸手进去。
    手指碰到座椅底部的金属支架,冰凉。
    他沿著支架慢慢摸索,在靠近中间的位置,指尖触到一个小东西,贴在支架內侧,有稜角,表面光滑。
    郑龙小心地用指甲抠了几下,那小东西脱落下来,掉在他手心。
    是个黑色的小方块,比拇指指甲盖还小,一端有个微小的镜头孔。
    针孔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