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王骏凯发来信息:“航班已订好,清都飞省城,下午一点二十起飞,四点十分到达。省城飞西纳的航班晚上七点,九点到西纳。这是最快的组合了。”
    郑龙计算时间。
    现在十点,到机场大概十点半。
    一点二十起飞,中间有三个小时。四点十分到省城,七点飞西纳,中间又有近三个小时。
    九点到西纳,那时天已经黑了。
    时间太长。
    从收到求救信號到抵达西纳,要將近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可能发生太多事情。
    他回覆:“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几秒钟后,王骏凯的电话打了过来。
    “郑厅,我协调了省厅的直升机。如果你能在下午两点前到达省城,可以乘直升机直飞西纳,大概三小时航程。这样下午五点前能到西纳。”
    “好,就这么安排。”郑龙说,“联繫省厅,请他们准备好直升机。我这边儘量赶。”
    “明白。另外,西纳州公安局已经行动了。他们派出了两支搜救队,前往芒溪镇方向。但那边地形复杂,搜救需要时间。”
    “告诉他们,重点排查近期有异常人员进出的地点,特別是可能藏匿电诈窝点的地方。”
    “林薇是去暗访电诈的,她的遇险很可能与这个有关。”
    “已经传达了。”
    计程车抵达机场出发层。
    郑龙付钱下车,快步走进航站楼。
    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
    他找到自助值机柜檯,列印登机牌,然后通过安检。
    候机厅里,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手机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八,他插上充电宝,確保通讯畅通。
    然后他开始整理思路。
    林薇遇险,直接原因是暗访了一家和电诈相关的公司。
    那么,那个公司是什么规模?涉及哪些人?有没有保护伞?
    她是怎么被发现的?是偶然暴露,还是有人泄密?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郑龙知道,如果林薇真的被控制,控制她的人很可能就是电诈团伙的成员。
    这些人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打开手机,搜索关於西纳州电诈的新闻。
    零星有几条报导,都是小案子,没有大案要案。
    但根据经验,如果是国內的公司与境外电诈份子有关,要么就是国內的公司直接参与了电诈。
    可国家这些年也在大力打击电诈,尤其针对那种高频呼叫的號码,运营商都会直接冻结,在国內电诈没有生存土壤。
    那么另外一种,这家公司为境外电诈份子提供“猪仔”。
    坑蒙拐骗,只要把人弄到境外,那些境外势力就会按人头给报酬。
    他又搜索芒溪镇。
    资料很少,只知道是个边境小镇,人口不到一万,主要民族是傣族,经济以农业和边境贸易为主。
    由於靠近边境,如果要从芒溪镇运人火过去,开车就行。
    手机震动,是王骏凯:“郑厅,省厅直升机已经准备好,隨时可以起飞。驾驶员说,如果天气允许,飞行时间大约两小时四十分。”
    “天气情况怎么样?”
    “省城晴,西纳多云,但能见度符合飞行条件。”
    “好。我这边航班正常的话,四点十分到省城,直接转直升机。”
    “明白。另外有个情况,西纳州局报告,他们在芒溪镇外围发现一辆可疑车辆,车牌是外省的,车上没人,但车內有採访设备和一些文件。设备上有国家台的標誌。”
    “另外还有一部粉红色外壳的手机,上面显示有好几个未接。”
    郑龙的心跳漏了一拍。
    “確认是林薇的?”
    “正在核实,但可能性很大。车辆停在一条偏僻的山路边,周围没有住户。州局已经以车辆为中心,扩大搜素范围。”
    “告诉他们,搜救的同时注意安全。电诈团伙可能持有武器。”
    “已经提醒了。”
    掛断电话,郑龙闭上眼睛。粉色外壳的手机、採访设备,文件,国家台標誌。
    这基本可以確定是林薇的车。
    她可能是在车上出了事,在被歹徒强行拽下车之前,她向自己发了一条求救简讯,没有来得及编辑其他內容。
    说明歹徒很快就把她带下了车,手机还留在车上,这就是很好的证明。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是被人固定在某个地点,还是已经被带离了。
    国家台的那个熟人说林薇是和同事一起前往芒溪镇执行採访任务的。
    郑龙研究了一下从芒溪镇到邻国的距离,从地图上看,大概乘车只需要十几个小时,翻过大山,就能抵达边境线。
    林薇和她的同事如果如果被歹徒带著去往边境,时间就非常紧了。
    候机厅的广播响起,开始通知他的航班登机。
    郑龙站起身,收拾好东西,朝登机口走去。
    排队,验票,进入廊桥。
    机舱里已经坐了不少旅客,空姐在门口微笑迎接。
    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他放好行李,坐下,系好安全带。
    窗外,机场的地勤车辆来来往往,一架飞机正在跑道上滑行起飞。
    飞机开始推出。
    引擎启动,声音逐渐增大。郑龙看著窗外,地面慢慢后退,然后加速,越来越快,最后腾空而起。
    失重感传来,然后飞机平稳爬升。
    清都的城市轮廓在下方渐渐变小,变成一片密集的建筑群,然后被云层遮挡。
    郑龙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天南。
    但在抵达之前,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
    这种等待的感觉很难受。
    明明知道有人处於危险中,自己却只能在几千米的高空干著急。
    他想起在天州的时候,每次有紧急情况,他都在第一线指挥,能直接看到现场,能直接下达指令。
    而现在,他只能通过电话了解情况,通过別人传递指令。
    但这就是现实。
    距离是客观存在的,他必须接受。
    空姐开始发放饮料。
    郑龙要了杯水,小口喝著。
    水温適中,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紧绷的情绪。
    他打开手机,调到飞行模式前,最后看了一眼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
    关闭手机,他望向窗外。
    云海在下方铺展,无边无际,在阳光照耀下泛著耀眼的白光。
    这个世界如此广阔,而一个人在其中如此渺小。
    林薇此刻可能就在某座山里,某个村庄,某个隱蔽的角落,等待救援,或者正在某辆车里面,被送往边境,送到境外电诈窝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