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日上午九点十分,党校第三教学楼302教室。
    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將室內温度维持在二十二度。
    讲台上,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正在讲授《龙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教室的每个角落。
    他讲得很投入,手指不时点击投影屏幕,展示著复杂的图表和公式。
    台下,四十八名学员坐著听课。
    大多数人面前摊开著笔记本,手里握著笔。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一些年纪稍长的学员开始显出疲態。
    有人用手支著额头,眼睛半闭半睁。
    有人悄悄调整坐姿,试图驱散困意。
    还有人端起茶杯,小口喝著浓茶提神。
    郑龙坐在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
    他的笔记本打开著,上面已经记了两页要点。
    笔握在手里,但暂时没有动。
    教授讲的內容很重要,但他脑子里还在想著昨天和林薇的通话。
    她说今天要去暗访一个疑似与境外电诈有关的公司,这是上面临时派下来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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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龙叮嘱她注意安全,一定要有当地同行陪同。
    空调的暖风持续吹送,教室里的空气有些滯闷。
    窗户关著,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但也让室內氧气含量似乎逐渐降低。
    郑龙感到眼皮有些沉重,他眨了眨眼,努力集中注意力。
    九点二十三分。
    裤子右侧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震动很轻微,但在安静的教室里,郑龙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皱了皱眉。
    上课时间手机应该调静音,但他好像忘了,现在这震动……
    他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
    屏幕亮著,显示有一条新信息,发件人是林薇。
    郑龙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顿了一瞬。
    课堂纪律要求上课期间不能看手机,但林薇这时候发信息,会不会是暗访遇到了什么情况?
    她昨天说过,那个公司可能涉及当地一些势力,暗访有风险。
    犹豫了两秒,郑龙还是解锁了屏幕。
    信息很短,只有三个字母:sos。
    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著那三个字母,看了三遍。
    sos,国际通用的求救信號。
    林薇发来的,在她去暗访电诈窝点的时候。
    心臟猛地一跳,然后开始加速。
    他立即退出信息界面,调出拨號盘,找到林薇的號码,拨了过去。
    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没有人接。
    自动掛断。
    郑龙重新拨號。
    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等待音再次响起,一声,两声,三声,四声……还是没有人接。
    第三次拨號。
    这次他数著等待音的次数: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六声……直到自动掛断。
    三通电话,没有一通接通。
    郑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了眼讲台,教授还在讲课,没有注意到这边。
    周围几个学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看他。
    郑龙顾不上解释,他收起手机,笔记本和笔往包里一塞,拉链都来不及拉上,就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教授停下讲课,看向郑龙。
    全教室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教授,对不起。”郑龙的声音有些紧,但儘量保持平稳,“我有急事,必须马上离开。”
    教授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不悦。
    课堂纪律很重要,尤其是对这种厅局级干部培训班。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郑龙已经拎著包,快步走向教室后门。
    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出教室,郑龙几乎是小跑起来。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教室门。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啪嗒,啪嗒,越来越快。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薇出事了。
    sos,三通未接电话,暗访和境外电诈有关的公司。
    具体林薇也没有讲那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郑龙有些后悔之前怎么没有多问一下。
    这些信息串在一起,形成一个清晰的判断:她遇到了危险,可能被发现了,可能被控制了,甚至可能……
    郑龙不敢往下想。
    他冲向楼梯,三步並作两步往下跑。
    书包在背上顛簸,里面的笔记本和笔发出碰撞的声响。
    下到一楼,他转向行政楼方向。
    常务副校长办公室在那里。
    室外温度很低,大概只有三四度。
    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心臟还在剧烈跳动,每一下都敲打著胸腔。
    行政楼里很安静。
    郑龙快步走过铺著地毯的走廊,脚步声被吸收了大半。
    他来到常务副校长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声音。
    郑龙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深色木质办公桌后面,常务副校长冯青山正在看文件。
    他抬起头,看见郑龙,脸上露出些许惊讶。
    “冯校长。”郑龙走到办公桌前,呼吸还有些不稳,“我需要请假,马上。”
    冯青山放下文件,打量著他。
    郑龙的脸色发白,额头有细密的汗珠,眼神里透著明显的焦急。
    “坐下说。”冯青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郑龙没有坐,他站著,语速很快:“我有位朋友,是国家台的记者,叫林薇。”
    “她在天南省暗访一家和境外电诈有关联的公司,刚才给我发了求救信號,现在电话打不通。她可能遇到了危险,我必须马上过去协调营救。”
    冯青山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今年五十八岁,正部级,在党校工作多年,见过各种情况。
    但学员在上课期间因为朋友遇险紧急请假,这还是第一次。
    “求救信號?具体什么情况?”
    “她发来sos,就这三个字母。我打了三次电话,都没人接。昨天她跟我说今天要去暗访一个电诈窝点,那地方可能涉及当地一些势力。”
    郑龙儘量让自己的敘述有条理,但声音里的紧迫感掩饰不住。
    冯青山沉思了几秒。
    他认识郑龙,知道这个年轻干部在天南的作为,也知道他即將赴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郑龙不是那种会无故旷课的人,既然这么急,情况应该確实严重。
    “你要去天南?”
    “对。我需要立即出发,协调当地警方开展营救。时间可能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