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清晨,郑龙照例五点半醒来。
    窗外天色还是深蓝色,只有东边天际线透出一丝灰白。
    他轻手轻脚起身,洗漱,换上运动服。
    走出宿舍楼时,操场上已经有几个学员在晨跑,身影在薄雾中若隱若现。
    他沿著跑道慢跑,呼吸平稳有节奏。
    三圈过后,身体微微发热,额角沁出细汗。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放缓脚步,掏出手机。
    是林薇发来的简讯。
    “早起跑步呢?清都今天有雨,记得带伞。”
    郑龙停下脚步,站在跑道边回覆:“正在跑。你怎么知道要下雨?”
    几秒钟后,回復来了:“记者本能,看天气预报是基本功课。我这边已经在下小雨了,天南的雨季还没完全结束。”
    郑龙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確实比昨天厚,空气里有种湿润的味道。
    他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打字:“採访进展怎么样?”
    “昨天去了一个彝族村寨,跟著村干部走了一整天山路。”
    “这里的孩子上学要走两个小时,但学校的师资和设备都不够。”林薇的回覆很快。
    “不过村里人很热情,晚上还组织了篝火晚会,非要留我住下。我睡不惯那种硬板床,半夜腰疼得厉害。”
    郑龙能想像那个画面:山区,简陋的校舍,热情的村民,还有记者背著设备在崎嶇山路上行走的身影。
    他回覆:“注意安全。山区路况复杂,別单独行动。”
    “放心,有当地干部陪著。倒是你,在党校学习还適应吗?”
    “適应。课程安排很满,但能学到东西。”
    “那就好。等我回清都,请你吃饭,听你讲讲学习心得。”
    “好。”
    简短的通话结束。
    郑龙收起手机,继续完成剩下的晨跑。
    天色渐渐亮起来,云层低垂,確实像要下雨的样子。
    操场上的学员多了起来,有人跑步,有人散步,有人在做拉伸运动。
    清晨的党校校园,充满了一种规律的活力。
    回到宿舍,王启明刚醒,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看见郑龙回来,他打了个哈欠:“起这么早?”
    “习惯了。”郑龙拿起毛巾擦汗,“今天好像要下雨。”
    “天气预报说有中雨。”王启明下床,走向卫生间,“学委同志,上午有课吗?”
    “下午有,上午自习。”
    洗漱完毕,郑龙去食堂吃早饭。
    豆浆,油条,咸菜,简单的早餐。
    食堂里人不少,学员们三三两两地坐著,边吃边聊。
    郑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吃完,然后去图书馆。
    上午的时间,他准备用来整理这一周的学习笔记。
    图书馆在综合楼三层,是个宽敞明亮的大厅。
    深色木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
    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龙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党史国史,法律法规,经济管理,社会科学……空气里有纸张和旧书特有的味道。
    郑龙在靠窗的长桌前坐下,摊开笔记本。
    这一周记了三十多页,內容涉及政治理论、领导科学、社会治理、法治建设等多个方面。
    他需要把这些零散的记录分类整理,提炼出核心观点,形成系统认识。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云层厚重,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变得柔和而均匀。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写字声、偶尔的咳嗽声。
    其他学员也在自习,有的在阅读,有的在写作,有的在电脑前查阅资料。
    郑龙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笔尖在纸上移动,將散乱的要点重新归类,画出逻辑图,写下自己的理解和疑问。
    这个过程让他对所学內容有了更深的理解。
    不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消化、吸收、转化。
    十点左右,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林薇。
    这次是张照片。
    山区小学的教室,简陋的桌椅,黑板上的粉笔字有些模糊,但孩子们的眼睛很亮。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这是三年级的教室,二十三个孩子,只有一个老师。”
    郑龙看著照片,沉默了一会儿。他回覆:“条件確实艰苦。”
    “我已经和台里匯报了,准备做一期专题报导。希望能引起关注,改善这里的教育条件。”
    “你做的是有意义的事。”
    “你做的也是。对了,我今天採访了一位老民警,他在边疆派出所干了三十年。他说起二十年前追捕逃犯的事,眼睛里还有光。”
    郑龙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起天州那些基层民警,想起他们在治安整顿中的付出,想起牺牲的张强。
    他回覆:“基层民警不容易。”
    “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穿上这身衣服,就得对得起它』。我想你也是这样的人。”
    郑龙没有立即回復。
    他看向窗外,雨已经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图书馆里依然安静,但窗外的雨声让这份安静有了背景音。
    他最终回復了两个字:“共勉。”
    上午的时间在整理笔记和偶尔的简讯交流中过去。
    十一点半,郑龙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
    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
    他从包里拿出伞。
    早上出门时特意带的,因为林薇提醒过。
    走在雨中,伞面上传来细密的敲击声。
    校园里的树木被雨水洗得发亮,草坪绿得鲜艷。
    学员们匆匆走在路上,有的撑伞,有的小跑,有的躲在屋檐下等雨小些。
    食堂里已经飘出饭菜的香味。郑龙收了伞,走进去。
    午餐时间,人比早餐时多,气氛也更活跃些。
    他打了饭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几口,陈远舟端著餐盘过来了。
    “郑委员,下午的课听说是特邀领导来讲?”陈远舟在对面坐下。
    “课程表上写的是专题报告,没具体说。”郑龙说。
    “我听赵老师提了一句,说是重量级的。”陈远舟夹了块红烧肉,“可能是某位退下来的老领导。”
    “都有可能。”郑龙说。
    两人边吃边聊了些班级里的事。
    陈远舟说起昨晚小组討论的收穫,郑龙分享了自己整理笔记的心得。
    雨声透过食堂的窗户传进来,淅淅沥沥的,让午餐时间显得平和而悠閒。
    吃完饭,郑龙回宿舍休息了一会儿。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声音绵密而持续。
    他躺在床上,听著雨声,脑子里却想著林薇发来的那张照片。
    山区小学,简陋的教室,孩子们明亮的眼睛。
    教育,治安,发展,民生……这些词在脑子里打转。
    作为一个即將上任的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他的职责是维护治安、打击犯罪。
    但治安不是孤立的,它和社会发展的方方面面紧密相连。
    没有良好的教育,没有充分的就业,没有公平的机会,治安问题就很难从根本上解决。
    这个认识,在党校的学习中越来越清晰。
    下午一点五十,郑龙出发去报告厅。
    雨小了些,但还在下。
    他撑伞走在湿漉漉的路上,脚步沉稳。
    校园里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在雨中显得格外鲜艷。
    有学员从他身边匆匆走过,溅起细小的水花。
    走进第二报告厅时,厅內已经坐了七成学员。
    空气中能闻到雨水的湿气和地板蜡的味道。空调温度调得適宜,不冷也不热。
    郑龙走向自己常坐的第四排位置,放下笔记本和笔。
    两点十分,报告厅基本坐满。
    学员们低声交谈著,声音匯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郑龙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窗外的雨声隱约传来,给厅內的安静增添了一层底色。
    两点二十八分,侧门打开。
    班主任赵磊走进来,身后跟著两位党校的工作人员。
    他们在第一排坐下,赵磊抬头看了看时间,又望向门口。
    他的表情比平时略显严肃,眉头微微蹙著。
    两点二十九分,报告厅內渐渐安静下来。
    交谈声稀落了,翻动纸张的声音变得清晰。郑龙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平放在桌板上,目光望向讲台。
    两点三十分整。
    正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两位工作人员,分立两侧。接著,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郑龙的呼吸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