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郑龙来到天州市公安局。
    他没让通知,直接进了大楼。
    一楼大厅的荣誉墙上,新添了几块牌匾:“全省扫黑除恶先进集体”、“全省公安系统优秀单位”。
    还有一面新做的展板,上面是“雷霆行动”的战果介绍,旁边贴著牺牲民警的照片。
    张强在最中间,笑容刚毅。
    郑龙在展板前站了很久。
    值班民警认出他,想过来打招呼,他摆摆手,示意不用。
    坐电梯上到八楼,走廊里很安静。
    局长办公室的门关著,牛猛应该在忙。
    郑龙没有敲门,转身走向会议室。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正在开会。
    牛猛坐在主位,正在部署工作。
    参会的都是各支队负责人,个个神情专注。
    郑龙在门外看了几分钟,转身离开。
    这样就好。
    他走了,局里的工作还在正常运转。
    牛猛能扛起大梁,同志们各司其职。
    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离了谁就不行,而是建立一个能够自我运转、持续向好的机制。
    在楼梯间,他遇到了赵劲松。
    “郑书记?”赵劲松一愣,“您怎么来了?不是下午的飞机吗?”
    “过来看看。”郑龙笑笑,“怎么样,政委,最近忙吗?”
    “忙,但忙得充实。”赵劲松说,“牛局上手很快,班子运转顺畅。就是大家都很想您。”
    “想我干嘛,好好工作才是正事。”郑龙说,“队伍的思想工作不能松,这是你的强项,要继续抓好。”
    “您放心。”赵劲松顿了顿,“郑局,到了省厅,保重身体。您这半年多,太拼了。”
    “你们也是。”
    两人又聊了几句,郑龙看了看表:“我得走了,还要去趟国安那边。”
    “我送您下楼。”
    “不用,你忙你的。”
    但赵劲松还是坚持送到了大厅门口。
    车已经在等了。
    小陈打开车门,郑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公安局大楼。
    阳光下,大楼顶部的警徽熠熠生辉。
    敬礼。
    然后上车。
    省国家安全厅天州工作站,位於市郊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里。
    郑龙的车进去时,王骏凯已经等在楼下了。
    “郑书记,还以为您不来了呢。”王骏凯迎上来。
    “答应的事,怎么能不来。”郑龙说,“赵东明那边怎么样?”
    “开口了,但说的都是我们已经掌握的。”王骏凯领著郑龙往里走。
    “s组织的纪律太严,他虽然是亚洲区负责人之一,但知道的也有限。不过,他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
    “什么线索?”
    “关於『黑豹行动』的。”
    郑龙脚步一顿。
    两人走进一间保密会议室,门自动关闭。
    王骏凯打开投影,调出一份审讯记录。
    “赵东明承认,s组织確实参与了『黑豹行动』的情报泄露。但他不是直接经手人,是另一个代號『邮差』的成员负责的。”
    “邮差?”郑龙皱眉,“之前周振华也提到过这个代號。”
    “对。”王骏凯切换画面,出现一张模糊的照片。
    “这是根据赵东明描述绘製的画像。男性,四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瘦,戴眼镜,看起来像个文员。特点是左耳后面有一颗黑痣。”
    郑龙紧紧盯著画像:“有更具体的线索吗?”
    “赵东明说,『邮差』主要负责s组织在境內外的情报传递和人员联络。”
    “他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行踪不定。但赵东明记得,去年8月,他曾在曼谷见过『邮差』一次,当时『邮差』正在跟一个龙国人见面。”
    “龙国人?什么样?”
    “赵东明没看清正脸,只看到背影。男性,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灰色夹克。关键是。”王骏凯顿了顿。
    “赵东明说,那个人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公文包上有一个標誌,像是某个单位的徽章。”
    “什么徽章?”
    “赵东明画出来了。”王骏凯切换画面,出现一个手绘的图案:一个盾牌形状,中间有山峰和流水的图案,下面有“xxxx”的字样,但字跡模糊,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郑龙眯起眼睛:“这个標誌……我好像在哪见过。”
    “我们也在查。”王骏凯说,“已经发给总部了,看是不是哪个政府单位或企业的標识。”
    郑龙盯著那个图案,努力回忆。
    但记忆很模糊,想不起具体在哪里见过。
    “还有別的吗?”他问。
    “赵东明说,『邮差』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一个月前,在花都市。”
    “他估计,『邮差』现在可能还在国內,但具体在哪里不知道。”
    王骏凯关掉投影,“郑书记,这条线索很重要,我们会继续深挖。您去省厅后,可能也会接触到相关案件,到时候我们可以联动。”
    “好。”郑龙站起来,“这个『邮差』,一定要抓到。他可能是揭开『黑豹行动』真相的关键,甚至拔出国安內部的钉子,线索也在他身上。”
    “明白。”
    离开国安工作站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王骏凯送郑龙到门口:“郑书记,一路顺风。到了省厅,咱们合作的机会还多著呢。”
    “保持联繫。”郑龙握手告別。
    午饭是在机场高速服务区隨便解决的。
    一碗麵,几样小菜。
    郑龙吃得很简单。
    小陈坐在对面,有些沉默。
    “怎么了?”郑龙问。
    “郑书记,您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给您开车了。”小陈声音有点闷。
    郑龙笑了:“怎么,捨不得我?”
    “有点。”小陈老实承认,“跟您这半年多,学到了很多东西。您做事认真,对下面人也好。我开了这么多年车,跟过不少领导,您是最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您是真的把老百姓的事当事。”小陈说。
    “我记得有一次,您去看望上访群眾,那个老奶奶拉著您的手哭,您就蹲在地上,听她说了半个多小时。”
    “后来问题解决了,老奶奶给您送锦旗,您说这是应该做的,锦旗让掛到信访局去。”
    郑龙想起那件事。
    是一个拆迁补偿的案子,老人独居,儿子在外地,补偿款被开发商剋扣了。
    他协调了好几个部门,最后给老人爭取到了应得的补偿。
    “那是我的工作。”郑龙说。
    “可很多领导不这么觉得。”小陈摇头,“他们觉得老百姓的事是麻烦,能推就推,能躲就躲。您不是,您迎难而上。”
    郑龙拍拍小陈的肩:“你是个好司机,也是个明白人。”
    “以后不管给谁开车,都要记住。咱们这些在机关工作的人,工资是老百姓发的,权力是老百姓给的。不为老百姓办事,良心过不去。”
    “我记住了。”小陈重重点头。
    吃完饭,继续上路。
    下午一点半,到达天州国际机场。
    郑龙让小陈把车开回去:“我自己进去就行,你回去休息吧。”
    “郑书记,我送您到安检口吧。”
    “不用,回去路上慢点。”郑龙从后备箱拿出行李,“这半年多,辛苦你了。”
    小陈眼睛红了:“郑书记,您保重。”
    “你也是。”
    看著小陈的车驶离,郑龙提起行李箱,走向航站楼。
    机场人来人往,出发层挤满了旅客。
    有出差的商务人士,有旅行的家庭,有依依惜別的情侣。
    郑龙办理了值机,託运了行李,拿著登机牌走向安检。
    “郑书记!”
    一个熟悉的声音。
    郑龙回头,看到杜武快步走来,手里提著一个纸袋。
    “杜武?你怎么来了?”郑龙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