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瑞仔细琢磨著这个方案。
    常务副厅长主持工作,这確实是一个巧妙的过渡安排。
    既能迅速將郑龙放到关键位置,又不至於在提拔幅度上过於“扎眼”。
    江枫那边应该也会欢迎,毕竟减轻了他的负担。
    “嗯……这个思路不错。”杨瑞点了点头,“常务副厅长主持工作,实质重於形式。”
    “以郑龙的能力,完全可以驾驭。好,那就按这个方向准备。”
    “你们组织部儘快拿出具体的人事方案,包括对郑龙同志这半年多工作的考核评价,要突出他的实绩和贡献。”
    “下次省委常委会,就把这个议题提出来。”
    “是,杨书记,我回去就安排。”霍刚领命,又补充道。
    “不过,杨书记,常委会上……可能还是会有不同声音。郑龙同志毕竟太年轻,提拔太快,而且他行事风格比较刚硬,可能也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
    霍刚话里有话,杨瑞也心里明白,郑龙可是把前政协主席的女婿给送进去了,虽然是出於公心,为了维护党纪国法。
    但对於一个家庭来讲就是直接散了,对方可能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肯定会对於郑龙这个执行者心存不满。
    只要郑龙遵纪守法,也无法在官方层面对他进行打击,但一个省政协主席,和自己平级的老干部,即使是退休了,其在省內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覷。
    尤其是在这种提拔重用郑龙的关键时候,对方使一些绊子也是正常的。
    杨瑞摆摆手,目光深邃:“有不同声音很正常。只要方案合理,理由充分,有利於工作,省委就要有定力。”
    “这件事,我会亲自在常委会上说明。你先把基础工作做扎实。”
    几天后,天南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在完成了几项常规议题后,会议进入了人事酝酿环节。
    组织部长霍刚按照程序,宣读了关於郑龙等几位同志的职务任免建议。
    当念到“建议任命郑龙同志为省公安厅党委委员、常务副厅长,主持省公安厅日常工作”时,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儘管早有风声,但正式提案摆上桌面,还是让一些常委感到意外。
    果然,霍刚话音刚落,反对的声音便接踵而至。
    首先发言的是省委副书记乔连海。
    他资歷老,地位仅次於杨瑞和省长曾一峰,说话很有分量。
    “杨书记,曾省长,各位常委同志。”乔连海清了清嗓子,语气平和但內容尖锐。
    “关於郑龙同志的任命,组织部的建议出发点是好的,郑龙同志在天州的工作成绩,大家也有目共睹。但是,我有一个顾虑,想提出来供大家参考。”
    他环视一周,缓缓道:“郑龙同志是部队转业干部,到地方工作,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时间。”
    “地方工作的复杂性、系统性,与部队还是有很大区別的。”
    “他能在天州打开局面,一方面是他个人能力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天州问题集中,矛盾突出,给了他施展的空间。”
    “但省公安厅的工作,面向全省,千头万绪,政策性、协调性更强。”
    “让他这么快就主持省厅日常工作,是不是有些……拔苗助长?我担心他经验不足,难以適应,反而影响工作,也影响他个人的成长。”
    乔连海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是从关心爱护干部的角度出发,但实质是指郑龙资歷太浅,难以服眾,也难以胜任更高级別的领导工作。
    紧接著,另一位分管意识形態的常委也开口了:“乔书记说得有道理。郑龙同志的成绩值得肯定,但提拔使用干部,还是要讲究台阶和歷练。”
    “他刚转业就担任天州市委常委,已经是破格使用了。”
    “这才半年多,又要调到省里主持一个这么重要的部门工作……会不会给人『坐火箭』的感觉?”
    “对其他兢兢业业、一步步干起来的同志,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导向?我觉得,还是让他在天州再多锻炼一段时间,把基础打得更牢靠些,更为稳妥。”
    又有一位常委从业务角度提出质疑:“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不仅要懂业务,更要善於协调上下左右、方方面面。”
    “郑龙同志在部队是军事主官,作风可能偏於刚性。主持市局工作,可以靠魄力推动。”
    “但到了省厅,面对各地市情况差异、错综复杂的关係,刚性的风格未必处处適用。我们需要考虑,他是否具备足够的柔性和协调能力?”
    反对的声音虽然措辞不同,角度各异,但核心指向都很明確:郑龙太年轻,资歷太浅,提拔太快,恐难胜任,也恐难服眾。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滯。
    支持郑龙任命的省长曾一峰、省纪委书记王振国等人面色平静,但目光都看向了坐在主位的杨瑞。
    杨瑞一直静静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
    等几位常委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沉静的力量。
    “各位同志刚才的意见,我都认真听了。大家关心干部成长,考虑工作稳妥,这是对事业负责的表现。”
    他首先肯定了反对意见的出发点,隨即话锋一转,“但是,我们在评价和使用一个干部的时候,是不是更应该看本质、看主流、看实绩?”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
    “郑龙同志转业不到一年,这是事实。但大家有没有想过,他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做了什么?”
    “天州市的治安状况从全国倒数,提升到前三十,这个变化背后,是他带领全市公安干警,打了多少硬仗,流了多少血汗?”
    “廖良案、陈建平案,这些盘踞我省多年的毒瘤被剷除,揪出了多少害群之马,净化了多少政治生態?”
    “天寧县稀土盗採案,保护了国家战略资源,维护了百姓环境权益,这其中的艰难险阻,大家可曾知晓?”
    杨瑞的语气逐渐加重:“是的,他年轻,他资歷浅。但正是因为他年轻,有锐气,有闯劲,才敢於向积弊亮剑,才能够在短时间內打开局面!”
    “如果我们总是论资排辈,总是担心年轻人『经验不足』,那我们的干部队伍如何保持活力?”
    “我们的事业如何开拓创新?天南省政法系统沉疴多年,需要的正是一把像郑龙这样锋利、敢於碰硬的『手术刀』!”
    “而不是四平八稳、按部就班的『老好人』!”
    “至於说到省公安厅工作更复杂,协调要求更高。”
    杨瑞看向刚才提出质疑的常委,“郑龙同志在天州,协调解决的复杂问题还少吗?他面对的压力和挑战,恐怕不比在省厅小。”
    “而且,任命他为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厅长,正是考虑到需要一个过渡和適应期。”
    “江枫同志仍然兼任厅长,可以把握大局,给予指导。我相信,以郑龙同志的学习能力和担当精神,他完全能够胜任,並且会干得比我们想像的更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乔连海身上:“乔连海同志担心拔苗助长,这个顾虑我可以理解。”
    “但是,对於特別优秀的干部,该破格时就要破格,该压担子时就要压担子。这是对干部最大的信任和培养。”
    “郑龙同志在部队就是最年轻的特战旅长,他本身就是『破格』成长的典范。为什么到了地方,我们反而要给他套上资歷的枷锁?”